她接起來,聽了幾分鐘,不等掛斷就又扇了文佳木一巴掌。
電話是孫淑芳打來的,她大罵文佳木是個畜生,為了房產證把趙博濤送進了牢房,還說這門親戚他們不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來
“你背著我賣掉了你爸的房子文佳木你翅膀硬了你現在什么事都敢做了”趙紅靜氣得嗓音都在顫抖,伸出手焦急地喊“房產證呢你快還回來我告訴你,這房子我死也不會賣”
文佳木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用尋常的語氣說道“媽,你先冷靜一下,喝口湯,我慢慢跟你解釋。”
趙紅靜揚手就打翻了保溫盒。
哐當一聲巨響,盒子落在地上摔裂了,文佳木辛辛苦苦熬了三個多小時的雞湯就這么灑了一地。
濃濃的香味在病房里蔓延,可文佳木心里卻只有無盡的悲哀。為什么啊為什么重來一次,母親還是這樣她總是用她的想法曲解她,責備她,拒絕她。
為了留住母親的生命,文佳木真的用盡了全力。再來一次,她以為自己能挽回所有悲劇,可是這連續扇過來的幾個巴掌,卻讓她強撐著的信念倒塌了。
她的努力,母親是看不見的。她的付出,母親也是不屑一顧。她無論做得有多好,在母親眼里都是不夠格的。
母親到底要怎樣像上次那般一得知自己患了癌癥就上吊嗎她到底知不知道當她選擇逃避的時候,她的女兒在死亡的戰場上為她搏殺
文佳木渾身都在顫抖。
她眼眶通紅地看著四處流淌的雞湯,嗓音也隨之顫抖“你真自私你說不治就不治,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是什么感受你當然沒想過,要不然你也不會把我丟在姥姥家,一走就是好幾年我受夠了沒有母親的日子,我想永遠把母親留在身邊,我錯了嗎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要救回我的母親,我錯了嗎你說得對,我就是賤,只要能治好你,我什么都能賣我把我自己和房子都賣了賣了一個好價錢我已經不能回頭了我告訴你,這個醫院你必須給我住下去,不然我就陪你一起死”
文佳木已經徹底打消了好好和母親解釋的念頭。她知道母親不會相信自己,要不然她不會什么都不問,一來就給女兒幾個巴掌。她就是這樣獨斷專行。
喘了一口氣,文佳木依然覺得非常憤怒,于是繼續說道“這個病你不治也得治,由不得你你不治是想快點死對不對好,我跟你一起死反正我已經活夠了有你這樣的媽,我真是活夠了從小到大,我沒有一天快樂過別人都有媽媽疼,就我沒有別人都有媽媽輔導功課,我也沒有。別人都有媽媽來接放學,我更沒有。別人家的孩子每天都有媽媽陪,我連我媽媽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自己想想,作為一個母親,你合格嗎你有什么資格來教訓我”
文佳木指指自己胸口,嗓音里帶上了委屈至極的哽咽“可是我啊,我敢對著老天爺發誓,作為一個女兒,我是合格的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治好你的病,我愿意賣房,我愿意給別人下跪磕頭,我也愿意去借高利貸。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啊你呢為了我,你愿意做什么你只想一走了之像小時候那樣”
文佳木眼眶已變得通紅,卻倔強地控制著眼淚不曾掉落。
哭也要為值得的人哭啊
趙紅靜的眼眶也紅了,身體還在發抖。可是她與女兒一樣,也未曾落淚。
她重重地喘著氣,憤怒的火焰燒成灰燼之后,她漸漸意識到,自己或許誤會女兒了。自己剛才打得太重,說得太過了。可是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道歉的話。
文佳木也沒指望她會道歉。上一次,母親至死都未曾說過一句對不起,這一次又怎么會
她習慣了,她真的習慣了。
眼眸里的淚珠慢慢干涸,紊亂的心緒也恢復了平靜。文佳木拿起掃帚和拖把,默默把地上的雞湯打掃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