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她眼前顛倒了方向,泥土地化作了天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傾倒在這片“天空”上,青煙絲絲縷縷地降了下來。
青煙升起
不對
周妙宛驟然揪住了蔚景逸的胳膊,她厲聲道“放下我”
蔚景逸步子不敢停,仍舊向前跑。
但事實上他的情況也是不妙,從踏入這片密林起,呼吸的每一瞬,瘴氣已經隨之進入了他的肺腑。
周妙宛躺在他的臂彎里,動作少些,而蔚景逸抱著她一路奔襲,吸進去的瘴氣比她只多不少。
周妙宛死死緊抓住他的領口,她說“出太陽了,瘴氣比氣輕,見日升騰,再這樣走下去我們就永遠出不去了”
“放我下來,我們順著溪流匍匐出去”
蔚景逸甚至沒去想,周妙宛這個侯府閨秀是如何曉得這些的,他正如跳下山崖時那般毫不猶豫、毫無理由地聽從她的話。
周妙宛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不太有了,蔚景逸幾乎把她全身的重量都架在了自己的身上,行動得更為艱難。
眼皮已經沉地快打不開了,肺腑間也是一片混沌,蔚景逸不知自己撐了多久。
好似有人聲逐漸靠近,是任坤雄他們下來了嗎
他終于撐不住了,歪倒在地。
倒下時,用最后一點氣力攬住了已經暈厥的周妙宛,讓她倒在了自己身上。
眼皮千鈞重,周妙宛怎么也打不開。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她還在娘親肚子里。溫柔的娘親隔著肚皮撫摸她,小聲說“要好好長大,娘馬上就能見到你了。”
再然后,她長大了,娘親也還在。她帶著哭腔撲向娘親的懷抱,她問,為什么為什么我用心對待的人,他不能真誠待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娘親的眼睛明亮如星,唇角的笑意是那么和煦,她說“真誠當然不是錯呀,如果有人不曉得珍惜我們的真誠,那我們就不喜歡他了。”
于是她擦干淚水,和從前無數個夢的結尾一樣,依偎在娘親的懷抱里。
不知過了多久,周妙宛終于轉醒。
被衾冷得要命,一點懷抱真實的溫暖也不曾留下。
也和從前一樣,哪怕在夢里,她都沒能看清母親的長相。
見她醒來,床前的呂若有些激動,趕忙去叫了大夫來。
一個盤了頭發的醫女走了進來。
學醫的女子從來不多,周妙宛覺得有些稀奇。
這醫女面龐素凈,粉面杏腮,看起來只多不過二十來歲,可為周妙宛把脈看診的姿態熟練極了,身上也浸滿了藥草的馨香,看起來老道得很。
醫女說“我給夫人重新調了藥量,按照新的方子再煎三付就好,夫人的毒癥盡可消。”
周妙宛在呂若的攙扶下坐起身,喝了幾口水后才張得開口,她說“謝謝您的搭救,請問您尊姓大名”
醫女笑道“夫人言重了,民婦姓姜,叫我姜醫女就好了。”
她笑得開朗,人也健談“不過啊,解瘴氣毒癥,這方圓五十里是找不出比我更厲害的。隔壁那位小哥,體質更好些,如今已經活蹦亂跳了。”
周妙宛含笑聽著,沒多時一盞茶便喝盡了,她好奇地問“姜醫女,你為何學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