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喝多了。
周淮晏下意識抹了一把臉,想要清醒一些,然而鼻尖卻忽然嗅到一股甜膩特別的氣息。甚至,指尖還殘留著些許微黏的感覺。
周淮晏“”
他好像拿錯手了。
下次定然不會再喝這么多酒了。
然而此刻,阿翡卻是呆住了。
他原以為主人哪怕不嫌惡,便是最好的結果了,可沒想到,少年竟然是這樣這樣的想法。
完全不在意他卑賤污穢的身體,甚至,是否認。
否認他的怪異,否認他的卑賤,甚至,直接推翻了整個異族數百年來的認知和定義。
阿翡有些不可置信,他無意識咬了咬腮肉,輕聲問,
“那,那主人要不要看看”
或許,主人只是碰了碰,對這樣怪異而穢污的他并沒有具體的概念和認知。
周淮晏愣住,酒精的作用讓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
“看”
他還沒做出同意或者拒絕回應,下一秒,阿翡便撕開了最后的遮掩,他顫抖著抱住膝彎,向少年袒露了自己最難堪,最自卑,也是最恐懼的秘密。
他曾經所有的不幸,苦難,痛楚,被人鄙夷,被人侮辱,被人踐踏,
皆源于此。
在阿翡心里,甚至連母親的死,歸根究底,也是他的原因。
從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不同和怪異的那一天起,他就深深地,深深地為此自卑著。
所以那怕他在所有的事情上,都能比任何人做得更好,可阿翡依舊覺得,自己生來便卑賤,便只能做他人的玩物,活該被侮辱,被蹂躪,被踐踏。
這種無形的思想枷鎖就像家犬脖子上的鐵鏈,死死將他鎖在最陰暗的角落。
他仰望著周淮晏昳麗的眉眼,后者居高臨下,垂著眸,眼尾帶著些微醺的胭色,長長的睫毛末端掛著水星,
琉璃燈映著水波,婆娑漾動,照在少年的白玉般漂亮的側臉上,仿佛一瞬間生出了細密的龍鱗,
奇異的俊美,奇異的靡麗,猶如神子。
而此刻,神子灼熱的視線,正漫不經心地掃過自己最大的秘密。
阿翡曾經十幾年來小心翼翼地,日夜提心吊膽地掩飾著的秘密,終于暴露在少年目光之下的剎那
他聽見主人說,
“不奇怪,很特別。”
美麗的神子黑眸迷離,對他笑,
“也很漂亮。”
阿翡呆住,曾經他無比厭惡自卑著自己的身體,眼睛,頭發,
所有的一切。
當這種極致的怨恨和自卑達到極點的時候,十五歲的阿翡燒死了所有虐待他,訓練他,踐踏他的惡魔們。
甚至不惜毒啞了嗓子,鉆進周人的戰俘籠,想要把自己變成周人的奴隸,逃離那片冰冷可怖的雪原,將自己最怪物般的身體藏起來。
但如今
有人發現了他這樣丑陋的秘密,卻認真地告訴他說,
阿翡,你并不奇怪,只是特別,甚至,還很漂亮。
“”
異常簡短的字句,卻像是世上最鋒利的劍刃,斬碎了冰冷而可怕的枷鎖。阿翡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溫暖。
小貓怔愣片刻,忽然啞著嗓子哭了。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幼獸艱澀的嗚咽,細細軟軟的,聽得讓人心尖顫。
大顆大顆的淚珠濕了睫毛,眼尾暈開緋色,像是一朵被雨打濕的海棠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