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就當了幾個月的太子,先帝也沒來得及多教他什么,所以,他學的這些都是自己當了皇帝之后自個琢磨出來的,他原以為自己將朝堂掌控得很好,如今卻發現,自己錯了,通州勉強都算得上是天子腳下,尚且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么其他地方呢,天高皇帝遠,誰知道那些官員在做什么
但是作孽的是這些官員,百姓卻只會憎恨朝廷,這就很坑了乾元帝琢磨著自己登基以來,一直懷柔,沒有下過狠手,以至于下面這些人一個個都當自己好糊弄啊乾元帝知道,比起兩位開國的皇帝,自個是不會在武功上能夠創下比對方更強的功業,那也只能是靠文治了。按照歷朝歷代的規律來說,天下承平幾十年,到了乾元帝這里,躺平了也能混個盛世出來,但是真要是讓下面的人胡作非為,那還盛世個屁啊
風瑜相比較而言,真的是見得多了,這年頭的統治,靠的其實是所謂的禮法,禮在前,法在后,如此可以降低相當一部分的成本,但是問題是,違背禮法的成本實在是太低了,或者說,以禮法的名義攫取利益實在是太容易了,所以,許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在這個時代就變得非常稀松平常。所以,宗族就擁有著極大的權力,可以以私刑懲罰普通的族人,地方上有什么事情,大家第一反應不是找官府,而是找宗族,或者是找鄉紳。而地方上的官員呢,他們做官也不是給百姓做父母的,就算是一個愣頭青剛開始想要做點事情,但是很快就會面臨鄉紳豪族胥吏等一系列的沖擊,最后只能是和光同塵。另外就是,京中的官員想要撈錢,一般靠的就是下面的孝敬,而地方上的官員,撈錢的手段就多了去了,他們可以羅列各種名目向下頭征稅,反正百姓又不知道,隨便他們怎么說,百姓只有認同的道理。總之,朝廷對于基層的約束能力其實很低。想要改變這一點,需要的就是大量的官吏,而為了養活這么多的官吏,就得需要提升生產力,普通的封建國家是養不起那么多脫產的官吏的,所以,起碼得進入到工業化時期才行。
風瑜如果是皇帝,倒是可以推動這個進程的發展,但是她只是個公主,在這個時代,公主其實就像是皇家豢養的金絲鳥一樣,你可以盡情享受,但是想要干涉政事,那么還是省省吧
因此,風瑜也就是跟徒景辰說了一下,表示自己想要知道后面發生了什么事,徒景辰自己也很好奇,因此也就是答應了下來,而乾元帝顯然想要借著這次的事情教一jiaotu景辰這個太子,因此,也算是實時跟徒景辰分享了事情發生的進度,然后風瑜便也知道了。
通政司這邊還在追查相關的人是否勾結了刑部的時候,錦衣衛卻是已經查到了許多東西。別的不說,那個案子是冤案無疑,因為那個尸體本身就有問題。錦衣衛查訪了不少人,甚至還找了仵作開棺驗尸,最后確定,那具尸體是意外死亡后被人丟到李沐家的。尸體的身份也查出來了,其實就是地方上的一個二流子,喝多了酒,醉倒在外,然后被自己嘔吐物給嗆死了。李沐家的人甚至跟這個二流子沒有什么交集,因為根本就不是一個村的,中間相隔了足有十多里路,或許平常可能在集市之類的地方見過,但是大概只是聽說過對方的名字。
很多人都知道李沐家里是冤枉的,李家并不是什么為富不仁的人家,他們家算是當地的財主了,家里有幾百畝地,自家耕種了二三十畝,其他的都被租了出去。只是李家是外來戶,他們是戰亂剛剛平定的時候搬過來的,正好天下初定,他們家手里有錢,買下了上百畝地之后就順利在當地落戶了。他們一方面shan于經營,一方面本身也有積蓄,這些年陸續購置了不少良田,成了附近比較有名的地主。
但是再有錢,他們也是外來戶,對于本地人來說,排外是正常的事情,而且事情發生之后,當地的村長族長里正都用非常低廉的價格買下了李家的地,正要說李家翻了案,家里還有個少年童生,將來追究起來,豈不是他們也逃不過。所以,他們保持了沉默,自然其他人也不會沒事為不怎么熟悉的李家伸冤。如今有人來問,聽說是李家逃出去的兒子攀上了貴人,許多人頓時就慌了,他們一輩子生活在小地方,沒什么見識,擔心回頭李沐報復自己,因此,干脆老老實實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沐沒有撒謊,但是他其實不知道幕后的人到底是誰,畢竟,他那時候就是個童生,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快要塵埃落定了。李沐不知道,但是錦衣衛要查,很多事情都是很好查的。當初給乾元帝送禮的是當時的太常寺卿何詹,太常寺雖說是五寺之一,掌管祭祀,但是其實職能比較弱,起碼比起大理寺差了許多,后來這位就升官了,如今已經是禮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