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了嬤嬤幾句夸贊,郁枝移步往琴房練琴。
四藝陶冶情操,所學專為一人,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從今往后,四小姐的喜是她的喜,四小姐的憂是她的憂。她要盡心竭力地伺候她,可以故作情深地愛她,卻不能真的愛她。
她可以嬌,可以媚,可以不要臉地央她垂憐,仍是要看清她的身份她是妾。
妾,也是怯。
心有膽怯的人沒勇氣愛人,也沒勇氣奢求同等分量的真情。
琴音戛然而止。
郁枝捂著心口,忽如其來的難過。
四小姐說要來看她,怎的還沒來
走累了,魏平奚坐回兩個輪子的木椅,翡翠推著她朝前行,不免為郁枝說句好話“看來姑娘學得挺認真的。”
四小姐嗔笑一聲“沒見到人,你怎么知道她學得認真”
“未見其人,聽其聲,姑娘也與以前不同了。”
吳嬤嬤的手段她多少知道一點,多少權貴人家的女子想進宮侍奉陛下,都得請嬤嬤提前教導一番。
吳嬤嬤會的可不止是后院那些。
她是從后宮退下來的老人,十三歲入宮成為乾寧宮的宮婢,到了頤養天年的年歲被皇后娘娘賜給夫人,大有讓夫人幫著為嬤嬤養老之意。
尋常人請不出她來。
又則當今陛下是皇室少見的癡情人,獨寵皇后娘娘,嬤嬤起初是先帝身邊的人,先帝性風流,后宮三千,女人們爭權奪利起來絕不比男人差。
大風大浪走出來的人,去調教一個美妾,不說大材小用,那也是綽綽有余。
“姑娘如今說話都甚有韻味了。”
以前郁姑娘說話是怯生生的,今遭往吳嬤嬤那開了眼長了見識,學有所用,說話的腔調都透著一股子淡薄文雅的媚。
媚氣繞在唇舌,充分利用那把好嗓,嬌柔婉轉,是翡翠聽過最有韻味的聲音。
聲音運用到極致是有色彩的。
郁姑娘的聲音聞之能讓人想起春日里的五光十色。
翡翠偷偷看了眼自家小姐,不曉得郁姑娘這般好了小姐為何還是沉著如山起碼也該歡喜一二,道一聲好罷
主子的心思她們猜不透,翡翠和瑪瑙交換眼神,問道“小姐何故要走萬一姑娘在等你”
“那就讓她等好了。口口聲聲說要拿下本小姐,我倒要看看她長了幾分本事”
“”
熱風吹過,吹得人一腔熱心反而冷卻下來,翡翠瑪瑙一時忘形,此刻清醒過來不敢再多嘴多舌。
郁姑娘再好,終歸是小姐心血來潮用來觀賞擺弄的妾。
況且,和小姐提真心,也太白日做夢了。
“不過是各取所需。”說完這話魏四小姐心情肉眼可見地沉下來。
她喜怒不定實在沒法按常理來揣測,兩名婢子大氣不敢喘。
推著木制輪椅回到驚蟄院,這才聽小姐問道“白虎街那怎樣了”
白虎街有她為郁母安置的宅院。
“郁夫人目盲多年,能醫,不好醫,神醫那里缺了幾味藥。”
“哪幾味”
瑪瑙抽出袖袋里的藥方遞過去。
白紙黑字,俱是世間難尋的珍奇良藥。
“藥辰子又在趁機宰人。”
魏平奚笑了笑,沒計較老朋友拐著彎占她便宜,目光停在幾味眼熟的藥名。
“這藥我記得宮里就有,番邦前年進貢來的。”
她折好藥方收進衣袖“你們仔細些,日常沒事記得多去院里看看,可別有什么惡仆欺主的糟心事。”
翡翠瑪瑙低聲應是。
當日兩人捧著從驚蟄院帶出來的好禮送到白虎街三號宅院。
得知女婿派人送禮來,郁母拄著青玉杖從房里出來,衣衫整潔,身條纖細,沒了那份為生活奔波的愁索,整個人看起來頗有些世家貴女的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