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奚先前想到了這出,聽她果真如此的回應,倒生出一絲半點的不舒服不白敗她的銀子,作為她的妾竟不能起身多迎迎她
她怪性發作“外祖母想要你陪著說說話,收拾收拾,去明漱院。”
“啊”郁枝愣在那。
金石銀錠一愣,趕緊打點姨娘出門要穿的裘衣,要抱的手爐。
她才回來,郁枝和她說兩句話就被趕出門,走在去往明漱院的路上她心情低落。
銀錠看她捧著小暖爐一言不發,以為她是為即將拜見老夫人感到緊張,寬解道“姨娘人見人愛,老夫人見了肯定也喜歡。”
郁枝不愿讓人為她擔心,勉強打起精神來。
“郁姨娘,里面請。”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親自來迎,郁枝受寵若驚。
“妾身見過老夫人,老夫人安康。”
她盈盈行禮,一身雪白裘衣,脖頸圍著圈緋紅毛領,巴掌大的小臉模樣是頂好的。
“喊什么老夫人,先前進門時喊的什么,無需改口。”
郁枝睫毛微動,嗓音清甜“謝過外祖母。”
“坐。”
“是,外祖母。”
“既喊我外祖母,便是一家人,莫要拘謹。白日奚奚帶你玩去了玩得好嗎”
“很好。”郁枝臉紅“就是輸了好多銀錢。”
這事老夫人在外孫女那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外孫都不覺得這妾敗家,她沒必要上趕著給人添不痛快。
她細細看著郁枝那張臉,那雙眼。
“你知道荊河柳家嗎”
同樣的問題短短幾日被祖孫二人提及,郁枝搖頭。
她不知荊河柳家,老夫人說不清是喜是憂“荊河柳家,退回幾十年是我大炎朝名門望族,可惜得罪了太后,滿門傾覆。
“皇權是把鋒利的劍,這劍要斬向柳家,柳家真就如命數將至的柳樹倒下去。
“所以說不要得罪皇家人,這世上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心里要有數。有數的人活得長。”
這話滿含深意,郁枝心里一沉“妾會伺候好四小姐。”
敲打是一層意思,不讓她以柳家血脈的身份為外孫帶來風險是另一重意思。
如今她只懂了前一層,遲早會懂得第二層。
故人之后與最疼愛的外孫相比,自然外孫女是老夫人手中寶。
“這冊子你拿去罷。”
裝訂精美的畫冊置于幾案,當著老夫人的面郁枝不敢亂翻,珍重地捧在懷里,識趣告退。
回清暉院的途中風雪漸大,郁枝滿腦子都是“荊河柳家”。
先前奚奚和她提荊河柳家她并未多想,確切的說,是不敢多想,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家族她不敢想能與其有何干系。
可老夫人今晚提了。
祖孫二人不會閑來聊天都會聊到同一家一姓。
荊河柳家,自是姓柳。
阿娘也姓柳。
郁枝思及老夫人所言的“滿門傾覆”,忽覺一陣冷意從脊背襲來,她打了個寒顫。
“姨娘”
“無礙。”郁枝穩住心神,疾步穿過風雪。
“回小姐,姨娘回來了。”
魏平奚躺在軟榻假寐“她看起來如何”
“神情與往常無異。”
“下去罷。”
瑪瑙退出去。
四小姐暗暗松口氣。
外祖母召見枝枝,會說什么做什么,她雖有大概的猜測,也難免擔心郁枝受到傷害。
那么嬌弱的人,連她給的風雨都承受不起,遑論外面的腥風血雨,皇權威懾
郁枝邁進清暉院的門,重新恢復面上的明朗笑容。
“回來了”
“回來了。”郁枝放下紅布裹著的畫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