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在那感慨乖孫交友廣泛,郁枝顫著手撒下細白的粉末“疼你就喊出來。”
魏平奚恍若未聞。
三十杖,比起在魏家老爺子打折她腿的那一棍要輕太多,可畢竟是三十杖,即便是做做樣子,加起來也足夠留下皮外傷。
皮外傷,自是要受皮肉之苦,聽著無礙,看起來嚇人。
郁枝忍著心疼為她上好藥,再去看,四小姐竟趴在床榻睡著了。
她笑了笑,擦去眼角泛開的淚花。
魏平奚一覺睡到戌時二刻,過了用晚膳時辰。
天幕亮起幾點星子,冬天的風還是寒冷,白梅樹凌然開出一支支冷俏的梅花,魏夫人端著剛做好的晚膳叩開女兒房門。
“母親。”魏平奚撐起身子。
“你坐好,別亂動。”
“欸。”四小姐乖巧地坐在床頭,郁枝欲接過魏夫人手中的碗,被避開。
“我來罷,你去休息。”
郁枝吶吶不言,手足無措地看了眼四小姐。
“母親,讓她留在這罷,入夜還得指望她給女兒蓋被子。”
她總算沒當著夫人的面說出“暖床”二字,郁枝松了口氣,魏夫人拗不過女兒,隨她去。
“宮里的情形你也見到了,以后做事不可不管不顧,聽到沒有”魏夫人坐在床沿喂她喝米粥。
咽下喂到唇邊的粥,魏平奚不以為然“母親,沒必要怕,這世上總歸邪不壓正。
“今時不同以往,以前太后掌權肆意迫害忠臣,那時陛下羽翼未豐,不可迎其鋒芒。
“現在嘛,我在乾寧宮見了陛下一面,又在御書房見他一面,母親可知陛下給孩兒的感覺”
魏夫人好奇她私下去見那人,也想知道她是如何看待今上,問道“你是怎樣看的”
她抿唇笑,倏爾揚起眉梢“我大炎朝的皇帝陛下,勵精圖治,溫和有禮,他很危險。”
“哪種危險”
“說不出來。”她舔舔唇瓣“母親,再喂我兩口。”
粳米粥吃到肚子里,魏四小姐才有了活過來的暖融融的滋味,她沉吟道“陛下不容易。”
“陛下確實不容易,有一個如狼如虎的太后,換了誰都不容易。”
“陛下做得很好。”
魏夫人心里自豪“天底下無人能說他做得不好。”
喂過米粥,又瞅著她吃了幾道小菜,女兒終究長大了,有了可以暖床的女人。
夜深,她不便久留,囑咐郁枝“好好伺候她,也別縱著她,她傷還沒好。”
郁枝羞臊“是,夫人。”
“不必見外,隨她同喊母親便是。”
魏夫人離開了。
郁枝停在門外朝她離去的方向看了看這一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這幾日夫人對她的態度似乎和初入府時不一樣。夫人似是在怪她頻繁將四小姐帶入險境。
怪她,又看在四小姐的面子不能怎樣她,所以態度顯得奇怪。
她搖搖頭,壓下那些胡思亂想。
“想什么呢床上來。”
魏平奚出聲招呼她。
郁枝回頭看她,在燈火映照中看到四小姐滿是風致的瑞鳳眼,心情忽然好了許多。
其實她所求的好多都已達成。
比她最先預想的好了不知多少。
人心是貪婪的。
她提醒自己不能在貪婪里迷失自我,以至于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