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復雜地看著妹妹離開的背影,心說才十一,叛逆期來得有點早了吧。
然后愁容滿面地,把唐珠珠剩的那小半碗米、盤子里的剩菜連湯汁倒進了自己碗里,有點咸,又舀了一小勺米飯進去拌了拌。
她吃飯細嚼慢咽,自覺只吃了個八分飽,可這細嚼慢咽加上愁容滿面,就讓旁人腦補成“二小姐吃撐了,寧愿撐著也舍不下那口剩菜”。
伺膳的福丫眼角直跳,想說二小姐您不必,又不敢講,聽唐荼荼的吩咐拿來菜罩簾,把剩下三個沒動過筷的菜罩住了。
二小姐孝心重,下桌前還不忘叮囑“等會爹爹和母親吃的時候,給他倆熱一熱,雖然是夏天,吃涼菜總是不好的。”
福丫應聲,目送她回了院子。
可二小姐年紀小,在家里的話做不得數。她人一走,桌上半涼的菜就撤回廚房了,下人分著吃了,再去問主子何時用膳,何時用,提前一刻鐘起鍋做新鮮的。
唐府不大不小,前后三進院子,連主帶仆二十來人。
因著年初圣上開筆后,官員調動大,老爺升五品官了。五品,就有公事來往了,不好再與爹娘兄弟同住,這才從老宅里分家出來,買院置府。
新家選在朱雀大街鼎盛巷,這名兒吉利,地價也貴,左右宅邸住的都是達官顯貴,唐老爺拿過去三年攢下來的俸祿,湊湊巴巴買下來了。
外院住了家丁和府上新請的兩個幕僚;內院寬敞,東西各一小院,住少爺小姐,還有近身伺候的;正房在后院,再后邊
的一排后罩房是仆婦住所。
兩個女兒本來都是鹿鳴院的,前半年吃住玩都在一塊,這半年荼荼不愛和珠兒一塊玩了。姑娘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思及此,唐夫人讓人從院子中間劈開,加了一堵墻,墻上開了道垂花門。
雖為門,卻沒安門,就一個門洞,不關不擋,只作院墻之隔。
唐荼荼回屋時,要穿院而過,唐珠珠門扉緊閉,一點響動都沒有。
唐荼荼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聽見那屋里一陣腳蹬軟榻的動靜。她牽了牽唇角,沒進去哄小姑娘。
回了屋,往墨盒里添了一滴涼水,抹勻淺得快要脫色的墨,站在窗前寫了篇日記。
五月十九,晴,赴華垟伯府老夫人六十壽宴。
華垟伯,身無功業,降等襲爵。晌前來西園給老夫人磕頭,穿了身粉裙,扮作麻姑獻壽,領著一群姨娘扮仙子。魚尾青黑,酒色過度,嬉皮笑臉,不是正經人。
華垟伯府老夫人,心寬愛笑,老年癡呆先兆。
華垟伯夫人,假溫柔真冷淡,似與伯爺不睦,對婆母悉心至極。
三位伯府少爺,遠遠瞧了一眼,沒記住;四女,兩嫡兩庶,長女已嫁人,剩下三個見了倆。二女,麻煩精,心思重。
評級c等。庸碌一家,不必來往。
想了想,唐荼荼在日記末尾補了一行字啟示今后在宴席上要謹言慎行,少動筷。
毛筆她尚未用慣,最細的小楷寫上去,都字大如斗,一篇日記記了三頁。
唐荼荼看著這三頁中混著的幾個繁體字,抿緊了唇,心頭有點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