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這回走得不快,福丫從小院一直糾結到府門前,一咬牙跨過了門檻,邁著小步,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后頭。
唐荼荼側頭瞧她“你要上街買東西”
平時都不敢跟著她的。
福丫搖搖頭“奴婢不買。”又猶猶豫豫道“周嫂昨晚說我了,說再不好好伺候小姐,就要把我扔回老宅去。”
唐荼荼笑一聲“她唬你的,周嫂做不了我的主。”
福丫半信半疑,還是亦步亦趨地跟上了。老宅主子多,事兒也多,二房三房的小姐各個都愛戲弄丫鬟,福丫以前伺候二房姑娘的時候,吃了幾回苦頭,她爹娘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她塞進大房,跟上了小姐。
小姐是真的省心,這也用不著她,那也用不
著她,事事都自己做。福丫又提心吊膽的,怕自己沒用,招了小姐嫌。
唐荼荼今兒不走遠路,也沒什么私密事,便任由她跟。
還沒拐出巷子,只聽后頭一輛馬車骨轆轆駛來,一匹颯爽的白馬慢悠悠地拉著車,馬鞍和籠頭扣都鍍著銅,太陽底下晶亮亮的。
車簾上掛著穗子,又拴著一排小如指肚的銀鈴,車子一動,銀鈴泠泠作響,蓋住了車輪轆轆的轉聲,妙趣橫生,簾窗上還似有一陣極淡的花香。
那銀鈴薄如蟬翼,并不是什么值錢物件,只是這份心思就巧,是個正兒八經的小姐該有的樣子。
跟在唐荼荼后邊的家丁收回視線,竟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背,走得虎虎生威,努力給二小姐撐場面。
這條巷子里的官家小姐,誰不是坐著馬車出門,坐著馬車回府,路上一步三歇,還有三四個丫鬟跟在后頭擦汗打扇。
偏偏就二小姐,愛素著兩條腿走路。
同一條巷子住著,家里的頂梁柱都是各家老爺,老爺們官品也相仿。鄰里之間比什么還不就是誰家大門氣派,誰家夫人得體,誰家兒子書念得好,誰家女兒懂事漂亮有才名。
二小姐樣樣不沾邊,家丁怕她被人笑話,倆人精神頭撐得足足的。
唐荼荼看了眼那馬車,認出這是徐家的,心思繞到了別處。
官家老爺們都講究避嫌,不往上峰家里走動,也很少跟同級往來,除非借著公事的由頭。夫人們之間來往卻不怎么避諱,宴會的由頭多得讓人眼花繚亂,穿上漂亮的衣裳,帶上女兒,一個月赴幾場宴,能拉出無數的關系網。
剛立春那會兒,唐荼荼也時常看到徐夫人的車馬,她每天出門,徐夫人也幾乎一天不落。如此東奔西走了一陣后,她家里那連會試都沒去考過的長子破格入了六科衙門,沒兩月,又定下了一門好親事。
唐荼荼立馬將徐家記到了“結黨營私”的黑本本上。
官員結黨,國之大惡,國之大惡啊。
徐夫人除了那個兒子,還有一女,年紀還小,性子機靈,掀簾瞧見唐荼荼,綻出個明晃晃的笑“唐姐姐又要出去玩”
唐荼荼跟她并不熟,只是二月尾時,唐夫人把新宅一切事宜都收拾妥當
了,請了左鄰右舍的夫人來溫居。徐夫人和她家姑娘都來添過禮,后來街門前碰上了,打過兩回照面。
“去東市走走。”唐荼荼應一聲,也沒多話,站在路邊等徐家馬車行過。
她聽到馬車里嘰嘰喳喳的聲音“娘,我也想跟唐姐姐出去玩怎么不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娘怎么就這也行那也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