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笑了聲。
馬車行遠,那夫人的回話就聽不著了。
福丫安靜跟了半晌,偷偷觀察了二小姐好幾回,自己憋不住“小姐怎么從不坐馬車呢”
府里三駕馬車,一輛老爺上下朝用,一輛少爺用,還有一輛隨夫人用。都是自家人,也不用知會,什么時候要用,讓門房去套車便是了。
二小姐出門卻從來不坐,即便有時被夫人和三小姐拉著出去逛街,她也是黑著臉上車的,好似多不情愿。
唐荼荼“我暈車。”
這一轱轆一晃蕩的也能叫“車”還以為坐進了洗衣機。
福丫噢一聲,鑒于自己沒坐過馬車,對這句沒能感同身受。
唐府位于安業坊,安業坊又是中城十二坊的東南角,出了巷子向東,再橫穿過一座宣陽坊,京城最大的東市就在眼前了。
占了地界的方便,唐荼荼幾乎每天都要去東市逛一逛,一來是對物價有數,二來,也是想多看看京城風貌。
東市地盤甚廣,一天走不完,南商北販皆在望,還有不少胡人租鋪,大喇喇地讓貌美胡姬站在街上攬客,鮮活又風情萬種。
偶爾也能瞧見大胡子藍眼睛的男人,長袍逶地,見人先合掌,分不清是哪國的傳教士。
時下重文,書院和文社總是在四通八達的好地界,其次是糧油肉魚鋪子,街尾才是零碎雜貨。
妓院最招人嫌,在東市的最尾頭,從南到北沿河而下,河上飄著的畫舫白天全拴在岸邊,張燈結彩的,看不出多好看。唐荼荼沒在夜里出來過,不知夜里燈亮起來,是怎樣的風光。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木匠鋪,跟師傅買了五根竹子和幾塊厚木板,裝上車,讓鋪子里一位小工推著送回了府。進了府,又叫師傅把竹子卸在院門口,付了五文賞錢,交待福丫把人送走了。
唐珠
珠昨晚縮在被子里哆嗦了一整晚,怕賊人還有同伙會來報復,一晚上沒敢睡,天光見亮才合眼睛,眼下睡得正香。
她年紀尚幼,還在容易生病的年紀,去年一場倒春寒后連番生病,總斷斷續續發燒,瘦得不像樣子。唐夫人怕她養不活,藥膳養著,好吃的好玩的買著,天天哄著她吃,唐珠珠順桿爬得快,歪纏著她娘說要斷學一年,今秋才會再去上學。
伴她長大的兩個丫鬟,連上唐荼荼半年前打發走的那個,總共三個小婢子,都將三小姐護得如眼珠子,唐珠珠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丫鬟喊她起。
于是唐荼荼的鋸子聲成了院里唯一的噪音。
“吱啦吱啦吱啦”
“砰砰鏘鏘鏘”
唐珠珠拿被子捂著耳朵,捂出了一身汗之后,再也忍不了了,踩了雙帛面屐,一推門。
“唐荼荼你又做”
四個小丫鬟圍在院兒里看,那塊平地上立起了四根高高的竹樁子來,上頭兩兩交叉,下頭深深扎在地里,與地面成一個三角。
唐珠珠愣住,繞著竹樁子轉了個圈“你又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