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他們也被判個斬立決
”
唐厚孜不作聲,虛虛攥著拳,被妹妹盯著的感覺居然比被夫子盯著更讓人著慌,他不敢抬眼,緊張得從脖子到臉都紅了。
唐荼荼定定看了他一會兒,輕吁一口氣。
她想,優柔寡斷,瞻前顧后,心慈手軟,都不是什么好習慣。
可少年能心懷仁善,已是難得。
在她上輩子短短的二十多年里,末世逼她飛快成長,同樣也催逼著所有的少年人。在那閉眼是炮火,睜眼是刀槍的幾年里,她見過十幾歲就奸猾的、世故的、行騙老道、嫖娼熟練的少年人,卻極少看到這樣的良善。
少年薄薄的胸腔不過一掌厚,里邊藏著的是一顆仁慈善良的心。
唐荼荼揚起嘴角,在唐厚孜的目光里,把那封揭發信折了幾折,塞回了自己的繡袋。
“好,我聽哥的。”
“你同意了”唐厚孜猛地抬起頭。
唐荼荼迎著晨光瞇起眼睛“哥哥想要公平,咱們就想法兒討回公平;哥哥想要仁善,咱們就做善良的好人。我聽哥哥的,你打算怎么辦”
唐厚孜昨夜就想過了,聞言拉著她就上馬車,與趕車的書童交待“去學臺。我們去給學政大人提醒兒。”
他兩人又乘著車,折道去了學臺府。
學臺府門庭冷清,本來就是個清貴的散衙,平時一群老儒在里頭著書立說、針砭時弊,幾乎不辦公。這會兒還沒到開衙的時辰,門前來來往往的都是路人。
唐厚孜深吸一口氣,挺直胸膛,打算進學臺找大人陳情。他要將唐荼荼手里的信接過來時,唐荼荼卻沒給他。
“哥,你好歹也是個小才子,萬一被人認出來,你還考不考了”
說完越過他,自己小跑著上前去了。
唐荼荼拿一張手帕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邁著大步跨上了兩道石階,在衙役狐疑的目光中,她把那封信塞過去,壓低嗓音,沒頭沒尾地對衙役說。
“交給你們學政大人,告訴他是大事,信務必帶到你們大人眼前,不然小心你們的腦袋”
撂下這句話,唐荼荼就一陣風似的跑了,只留下門前的幾個衙役摸不著頭腦,又叫她這兩句神神叨叨的話說得心里打鼓,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忙去院里稟告大人了。
唐厚孜藏在巷子里,扒著墻往府門前張望,壓著聲糾結“這樣有用么,不用當面跟學政大人講嗎”
他手腳都沒處擺,在地上來回轉悠了十來個圈,回頭再看妹妹,竟沒影兒了。
再一瞧,唐荼荼居然坐在巷子口的小攤兒上,點了份香煎云吞,正細致得往云吞上淋醋。
“荼荼,你怎么還能顧上吃啊,我快急死了。”
云吞用的是生煎做法,先煎得底兒酥脆,又加水燜熟,撒了一層焦香的芝麻,輕輕一咬,肉汁四溢。
唐荼荼燙到了舌尖,嘶聲吹涼,“我也快餓死了,吃完再說。”
她又摸出十個銅板放在桌上,喊那店家“再來兩份。”
唐厚孜苦著臉“我吃不了兩份。”
唐荼荼“我吃。”
“好嘞,客官稍等。”店家手腳麻利地又起了鍋,薄薄的胡麻油撒上去抹勻,一鍋正好是兩份。
第二份云吞才剛送上來,兩人便見學臺府門前沖出來一位大人,歲數不小了,一身官袍都沒系好,慌里慌張地扶著官帽就沖出來了,擺明了是剛從被窩被人撈起來。
“這是學政大人,你快藏一藏”
唐厚孜驚呼一聲,忙按著唐荼荼的腦袋往桌子下藏,被妹妹扭身掙開,“怕什么,認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