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去看,那位學政大人臉色青白,扯著門口的衙役問了句什么,又奔下衙前石階左右張望了一會兒,沒找見人,那大人臉色更白了,似能當街暈倒,抬手叫衙役扶著,顫顫巍巍地回去了。
唐荼荼笑起來“沒咱們事兒了,哥,趕緊吃完去書院吧。”
唐厚孜愣愣地吃了幾只云吞,順著她的話往下想。
學臺里的先生們都是文采頗高的大儒,擬題的那幾位更是才高八斗、熟知世情。可歷來學臺只管出鄉試題,主持鄉試和批卷都歸禮部管。
每回學臺出完試題,都要上呈禮部司,等國子監和禮部司先后校正一遍,確定題目沒什么問題后,才會錄檔入庫,立刻由皇上選派翰林三日內奔赴北方六省,主持各省鄉試。
也就是說,這套題還沒有定下,只要學臺趕緊改了這套題,重新出一套新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唐厚孜跳得飛快的心漸漸安穩下來,大口
大口把碗里的云吞吃進肚子,又把店家送的那碗面湯一飲而盡。
“荼荼,你真是太聰明了”
瞧著時辰不早,他忙道“謹言,你不用送我,送著二小姐回府,我走著去書院。”
唐荼荼望著他走遠,細嚼慢咽地把剩下的云吞吃進肚子,又叫店家拿油紙包了一份,當是給珠珠捎的零嘴,這才坐著馬車回了府。
可誰也沒有想到,不過兩日,學臺泄題一事飛快擴散開來,到了廿五那日,幾乎全城學子都得了信兒。
岳無忌終于怕了,一大早來了唐府,慘白著一張臉拍開大門,叫門房去給二小姐傳信。
“荼荼姐荼荼姐事兒鬧大了事兒鬧大了”
他跟個喇叭似的重復了兩遍,差點哭出來“我要是知道事兒能這么大,我就不寫那揭發信了,你怎么能大街小巷地去傳呢你這分明是要害我”
唐荼荼皺起眉“你胡說什么我哥心善,怕揭發信直接交給京兆府會牽連太多人,只把信給了學政大人。我什么時候大街小巷去傳了”
“不是你”岳無忌瞪大眼睛“那怎么全京城的秀才都知道了”
這條巷子里住的全是小官之家,他這么叫嚷,被人聽著怕是不妙。唐荼荼把他拉到側巷,聽岳無忌小聲說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鄉試歷來只在南北直隸和各省設考點,直隸省環繞京城,下轄甚廣,京城、天津府,還有整個河北,統為直隸范圍。為彰顯天家氣象,這幾個府的鄉試全是要在京城考的。
又因為今年趕上太后壽辰,學子們早早進了京,如今聚起的學子已有兩萬余人,全在城中住著。文社里才子扎堆、滿城的大儒開班講學、書商抄印往年考題,就連酒樓茶館的說書先生,講的都是往年科場上的事。
人太多了,丁點捕風捉影的消息,便能傳得滿城風雨。何況學臺泄題,不是捕風捉影。
唐荼荼皺眉“你到底泄給了多少人”
岳無忌恨不得對天發誓“就那五個哥哥再沒有別人了”
唐荼荼飛快思量“那就是這回買了題的人太多了,有人大嘴巴,漏出去了。”
岳無忌快要嚇破了膽,看著她,又氣又怒又懊惱“
真不是你散布的么那我怎么辦啊”
“你嚷嚷什么,小點聲兒。”
唐荼荼瞪著他“不是我,你大可放心。你脫身早,問題不大,趕緊回家把那題紙燒了,一份兒都別留,也別去聯系賣主,只當你從沒做過這事,叮囑你家那幾個兄弟一樣管好嘴。要是賣主供出了你,查到了你身上,記住咬死不認。”
“事兒鬧大了不怕,知情人多,要么全拖下水,要么法不責眾。”
她心里傾向于后者,畢竟開考的日子還沒定,舞弊的事沒成事實,又因為是恩科,這場試是為太后賀壽而加的,酷刑嚴責未免傷太后顏面。但唐荼荼心里并無把握,這后半句便沒敢跟岳無忌講。
岳無忌見她神情堅定,心里好賴有了點兒底,連連點頭,拔腳就要往家里跑。
還沒跑去丈遠,岳無忌便見他那等在巷子口的書童,朝著他奔來“少爺,不好啦城中秀才聚在一塊,去學臺府衙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