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衛當他好奇,仔細講起來“二姑娘會繞著安業坊跑五圈,她穿一身灰撲撲的短打,布條緊緊束著小腿,奔跑間,奴才瞧見她兩腿的腱子肉。二姑娘是既胖,也壯。”
晏少昰叫這個“壯”字梗了一下。
他點一下頭,示意影衛繼續說。
“跑一刻鐘,她再回府里舒展筋骨,自個兒打一套拳。”
晏少昰問“什么拳法”
“奴才瞧不出門道來,就是普普通通的拳,如小兒熬筋練骨,沖拳、勾拳、劈拳、踢腿,都是最基礎的招式。等打完拳,府上的女眷才剛起,二姑娘和她們一塊兒用罷早飯,就回自個兒院子了。”
晏少昰問“白天呢”
影衛一樁樁如實回報,“上午在院子里讀書,下午陪府上的三姑娘玩,有時也寫寫字、描描畫兒,等傍晚天兒不熱了,去菜地看看菜。起床,晨練,吃飯,種菜,睡覺,一日便如此了。她跟家人說話也不多,常常不言不語地坐在院子里發呆。”
晏少昰品了品,“你覺得并無異常”
影衛飛快抬了下眼,“相反,奴才覺得處處異常。”
“怎講”
影衛道“自學臺府鬧事那日后,二姑娘的輿圖上不斷增加新的圖樣。頭兩日,她畫出了京兆府五座內衙;又兩日,她畫出了金吾衛和羽林衛兩座衛所,兩衛的各自要務、每日的操練時辰、城內的巡防路線,她都在圖上做了標注。”
“又三日,到了鄉試開考那天,她又開始畫一個小冊子,有一回那冊子遺落在院子里,奴才翻開瞧了瞧里邊畫的是幾位考官和監臨官,體貌特征與各位大人幾無二致,寫得也詳盡至極,每位大人的性格、官品、衙署、家里瑣事,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晏少昰黑了臉“混賬。”
她這是要把京城、衙門、二十六衛和滿朝官員,全挖個底兒朝天不成從頭到腳處處可疑,不是細作還能是什么
晏少昰“繼續盯。”
那影衛站著沒動,頭垂得老低,拱手慚愧道“奴才盯不成了奴才,怕是被二姑娘發現了。”
影衛盯人第一要則如果被事主發現了,說明自己有疏忽,再盯便有危險,就得換人了。
他把唐二姑娘半夜嚎的那一嗓子“出來”,講給殿下聽。
晏少昰奇道“你露了蹤跡”
影衛更慚愧了“想不起來是何處疏忽沒殿下下令,奴才平日只盯著院里,沒敢進姑娘臥房查探。今天半夜時候,奴才想把庫房里那張輿圖拓完,正點著蠟燭畫到一半,姑娘忽然開了房門出來,我忙吹熄了蠟燭,聽到她站在院子里說”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再來我院里,我就不客氣了。”
影衛捏著嗓子學完,表情糾結“可能是奴才夜里不夠
警醒,抄輿圖時弄出了點動靜”
“不可能。”晏少昰斷言。
他手邊的影衛再不警醒,放入宮也是三等侍衛,唐二一個半點內力都無的丫頭,別說她半夜睡著時,就算她大白天睜著眼睛,也未必聽得著影衛的動靜。
“哼,她詐你的。”晏少昰冷哼一聲”她要是知道你在哪,早拿著扁擔去截你了,還用這么一驚一乍的”
影衛想了半天,懊惱極了,重重呼出一口喪氣。
晏少昰笑了聲“這丫頭賊得很,給我盯緊了。她越是不想讓人盯,越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