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衛應喏,請了安退下了。
唐家人起了個大早,緊忙吃了幾口飯,趕著馬車出門了。
等到了城東南一看,哪里能擠得進去貢院還沒開門,街上就堵得水泄不通了,烏泱泱的全是人,腳尖踩著腳后跟,都是來接考生的,比送考那日更亂。
只好把馬車停在路邊,讓家里的小廝進去找人。
唐老爺和唐夫人掀著簾子左右張望。周圍哪個是考生好認得很,蓬頭垢面、兩眼青黑、腳步虛浮的就一定是,錯不了。不管家境窮富,走出來的考生各個像討了倆月飯的叫花子。
等人沒那么擁擠了,這才看見家里的小廝攙著少爺出來。唐厚孜腿有點軟,道兒都走不直,歪歪扭扭出來了。
“義山義山啊”唐老爺和唐夫人隔著老遠看見人,立馬下車去迎,也不在意街上人來人往,當街就說起話來“義山腿怎么了累得腿軟哈哈哈哈,累著我兒了。”
“哥我今兒起了個大早來接你,我還給你帶了倆包子,你吃不吃”
“回了家再說,快扶著少爺上車”
“娘,讓哥哥上我們這車,我們擠一擠。”
馬車挪騰著走出坊門,上了街就寬敞多了,總算能跑得開,車夫驅著車往家的方向趕。
唐厚孜虛得只剩了個魂兒,眼圈是黑的,嘴唇是干的,嘴唇上的胡子都長出來一茬,哪里還有平時風度翩翩的小公子樣。
唐珠珠捂著嘴笑“好像野人。”
唐荼荼也笑“給個枕頭就能睡過去了。”
唐厚孜靠在車廂上癱坐著,虛弱道“快別笑話我了,哥哥好歹是熬下來了,換你倆,三天都未必撐得下來。在那巴掌大的地方鎖了九天,除了號軍,沒人跟我說過話,考完了第二場,監臨官讓考生們輪著出來放了會兒風,我看見天上的月亮都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嗓子有點啞了,精神倒不錯,一路停不住話,把這些天的事兒講給妹妹們聽。
“我左邊號房那個考生似有胃疾,考了九天,他吐了三天,我聽著都難受得慌,號軍怕他死在里邊,問他能堅持不,那考生還是硬著頭皮考下來了。”
“昨兒上午交了卷,下午歇了歇,排隊洗了個澡,我想著你們肯定要來接我,不能蓬頭垢面地見你們。正洗著,旁邊湯池里的學子竟一頭栽地上了,把我嚇壞了,忙喊來號軍,看著那人被抬出去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古代的考試環境惡劣得有點過分了,好在貢院平時人氣少,高墻遮陽,旁邊又直吹山風,考場里并不熱,不然這大夏天考試,更有得熬了。
回了府,唐夫人陀螺一樣忙了起來,吩咐了這個吩咐那個,讓給少爺燒水洗澡,趕緊做飯,一拍額頭又道“把牧先生和葉先生也請進來,別落下咱家這兩位功臣。”
牧掛書一直等著院里的動靜,抓心撓肺地想知道少爺考得怎么樣。他年紀不大,以前在鄉下私塾當過倆月先生,可那只是給小孩啟蒙,少爺才是他真正帶的第一個學生。
聽了下人傳話,牧掛書匆匆進了院,推辭道“怎敢和主家同桌院里支張小桌便是。”
唐夫人笑道“都是自家人,咱們不要拘那些俗禮。這幾日,兩位先生也累壞了,快坐下一起吃。”
牧掛書還要推辭,被不拘小節的葉先生拉著上了桌。
唐厚孜連吃了半盤餃子,總算緩過了那口氣。一抬眼,看見滿桌人都盯著自己看,尷尬地摸摸腦袋“我頭發還沒顧上理,叫你們看笑話了。”
牧先生問“少爺考得怎么樣”
唐夫人眼前一黑,說好了不能問不能問,交待了閨女交待了老爺,忘了交待先生
“我也說不準。”
唐厚孜倒不怕被問這個,他放下了筷子,正色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