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經義是老題,沒什么說的;三道時務里,一道問黃河水患,兩道問農商關系,我從農不出乏其食,工不出乏其事,商不出三寶絕的角度答的,也算是穩妥。”
“只有最后一場考的那三道方略策,題實在出得新鮮我初初拿到題時,覺得不難,動筆寫了一道后,越寫越遲疑。這三道明明是不一樣的題,寫著寫著竟歸于一處,小到個人,大到家國,農田水利、政令律法,通通都是為了百姓。我腦子里無數新念頭騰騰冒出來,又換到了別的思路繼續往下寫,寫得酣暢淋漓,寫了好幾張紙。”
“回頭再看,又覺得前邊寫得太拘謹,立意不佳,后邊又太奔放,收放都不自如。”
他望向牧掛書。
“先生說過金題頭,銀題尾,我想我這頭尾都占了劣等,怕是不好。瞧時辰還早,趕緊跟號軍要紙,重寫了一遍。這回不敢再賣弄文筆,踏踏實實寫文說理,寫完倒覺得不錯,雖有遺憾,卻是我今年寫出的最好的文章了。”
唐老爺聽得愣住了。
牧先生和那位年長些的葉先生聽完,也都愣住了。葉先生性子爽朗,大笑道“少爺你這好,好,好你寫了兩遍,自然要比別人一遍寫得強。”
他不敢定論,是以中間硬生生地拐了個彎。
義山前邊說的是什么意思,唐夫人聽得一知半解,葉先生這三聲“好好好”,她卻聽得清清楚楚,高興壞了“先生都夸你,我兒這回肯定考得不錯,快吃飯,都動筷呀。”
府里就這么兩位幕僚,牧先生是被唐老爺領回來的。這位葉先生,唐荼荼卻不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好像她剛穿來的時候,葉先生就在唐家老宅里了。
這位先生不是唐家的家生子,不是雇工,也不是管家,不知道是什么來路。
平時跟她一樣,愛在街上亂逛,也愛搬張小凳坐街門口聽評書,每天游手好閑,有時也幫家丁釘個桌椅板凳,逢人就笑,像個爽朗豁達、沒什么心眼的漢子。
盡管沒見他做過什么正事,唐荼
荼卻總覺得這人耳聰目明,是個聰明人。
吃完飯后,唐荼荼悄悄問了問母親,唐夫人想了好一會兒“這位葉先生跟了你爹好多年了,娘剛生下珠珠的時候,他就來府里了。你爹覺得他做事機靈,腦子活,就從老宅帶出來了。”
是個老人啊,還是剛生下珠珠的時候,時間挺微妙。
唐荼荼心里有了猜測,留意起他來。
晌午給哥哥接風洗塵后,葉先生飯后立馬出了門,快到傍晚時,從西頭回來了,眉開眼笑的,明顯心情不錯。
京城有東西二市,因為盛朝以左為尊,城東這頭的衙署更要緊一些,又因為東市這邊挨著興慶宮和東廠,城東又是富民匯聚之地,所以東市里賣的東西也就貴一些,成衣鋪、首飾鋪、酒樓會館、文社書屋開得滿滿當當,堂門豪奢的,連大門都能開三道。
而零散雜貨,都集中在西市。
這半個下午,唐荼荼拿了本書,一直坐在門房等他。這會兒看見葉先生走到門前,捧著一把瓜子嗑得正歡。
她叫了聲“葉先生。”
葉三峰笑著應道“姑娘看書呢,天要黑了,仔細壞了眼睛。”
說完,就要越過她進屋。
“先生說得是,那我明天再看。”唐荼荼笑盈盈站起來,跟著他一起回了院里。
瞧見葉先生腰間系著的那個鼓囊囊的錢袋,唐荼荼冷不丁地問“我娘聽了信兒,高興嗎給了先生多少賞錢啊”
葉三峰手一哆嗦,一把瓜子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