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抓住關節“謝家是真的勾結了塞王,還是謝家權勢太大,那位嗯嗯”
她“嗯嗯”了兩聲,代指“先皇”二字“借這事扳倒謝家”
這話問的,華瓊目光里又一次帶了驚奇。她總覺得荼荼有時候看著呆,有時候卻機靈得不像個小姑娘。
華瓊把這瞬息間轉過的念頭藏回心里,收斂心神,道“娘怎么知道
那么多我又沒見過謝家。”
她接著道。
“當時滿京城人心惶惶,娘只見謝家一群叛將坐在囚車里,游遍京城,最后是拉到午門前斬的,血流了一地,灑掃太監接連半個月,也沒把那血洗干凈。謝府罪臣之家,連白幡都沒敢掛,抄家后,就草草封門閉院。偌大的豪門大族,就這么眨眼沒了,只留下了謝駙馬一人。”
“沒倆月,那駙馬便于木莂寺出了家。娘只聽說過木莂寺,從不知道在哪。”
華瓊望著西邊的霧影,“原來是在這座山里呢。”
皇家的事離得太遠,唐荼荼只當聽了個故事,待月上枝頭時,就回院里去睡了。
莊子受地形所限,建得不那么規整,西頭三個小院并排,東側是正房和院子,幾人分開住下,唐荼荼挑了最小的一個屋。
她有點認床,從沒來過的地方沒安全感,夜里很難入睡,屋子越大,越是如此。
華瓊雖打小富貴,卻用不慣嬤嬤伺候,對待兒女也一樣,她早早把嬤嬤們打發走了,讓荼荼和義山自己鋪床。唐荼荼和哥哥都不是嬌養大的孩子,這些事做得不熟練,卻知道該怎么做,慢騰騰地把床鋪好了。
這被子是沒人蓋過的新被,上午家里仆從早早過來安置,一定是把被子拿出去曬過了,棉花瓤子蓬松綿軟,蓋在身上舒服極了。
唐荼荼剛闔眼沒多久,她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外邊的小丫頭叫魂兒似的,幽幽道“姐,你睡了沒有”
唐荼荼一骨碌坐起來,趿拉著布屐去開了門。
“姐”珠珠抱著枕頭來的,苦著一張小臉,哀哀叫道“我腿疼,腰疼,全身疼,手也疼,哪兒哪兒都好疼。”
“傷風了”
唐荼荼忙把她拉進屋里查看,掀開她衣裳看了看,松一口氣。
珠珠到底年紀最小,腿短腰細,騎了一下午馬,腰酸背痛的,腿內側磨紅了,手心也被粗糙的韁繩磨出來幾絲肉皮
。晚上吃飯納涼時還不覺得,入夜要睡了,一抽一抽地疼起來。
身邊的嬤嬤都是華府的人,珠珠一個也不熟,也不敢喊人,半夜抱著被子來找她了。
唐荼荼濕了帕子給她擦干凈傷處,仿佛唐夫人附體似的,嘮叨了小丫頭幾句“玩的時候那么帶勁,這會兒知道難受了傍晚叫你少騎會兒的時候,怎么不聽呢”
唐珠珠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她“姐,你也沒有聽啊,哥哥也沒有聽,咱們仨都是騎到做好飯了,才下馬的。”
“坐這里等我一會兒。”
唐荼荼說不過她,敲開后院仆婦的門,給她找了點治擦傷的藥,回來一點一點涂上。
鄉下的藥膏不似城里藥房賣的白乳膏,都是農戶用草藥調配的,綠了吧唧,涂在皮膚上難看得不行。珠珠齜牙咧嘴,怕蹭臟自己衣服,脫得只剩一身小衣。
那藥膏清涼,涂到傷處,好像一瞬間就撫平了疼,味兒卻難聞,一股苦咧咧的草藥味。
“小心些,別蹭掉了。”
唐荼荼給小丫頭涂完,打水洗了手回來,珠珠已經躺她床上睡著了,睡得像只小兔子,鼻翼呼呼地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