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猜對了。
唐荼荼這么想著,端正了表情“我不知道殿下是把我想成了妖怪,想我中了邪,還是別的什么。”
她對天比出三根指頭,逐字鄭重道“但我對天發誓我愛國守法,熱愛和平,崇尚公正與法治。”
“是我看的書多了點,學的東西雜了點,恰巧懂得多了點,但我真的跟妖魔鬼怪沒半點關系。殿下今后要是有什么問題噢,大問題您也用不著我殿下要是有什么雞零狗碎的小事,拿不定主意的,管來找我,我必竭盡全力給殿下想想法子。”
這都什么跟什么。
“呵。”晏少昰又笑了聲。
他大約是不習慣正兒八經笑的,于是每一聲笑,都像是從鼻腔里溢出來的一聲“哼”。唐荼荼總要仔細瞧瞧他的表情,通過嘴角弧度、眼神光來判斷判斷他這是笑,還是冷嘲熱諷。
噢,這回是笑。
唐荼荼心里輕松起來。
晏少昰淡聲道“你是什么,我自有判斷。說你所求吧。”
唐荼荼嘴巴張了又閉好幾回,比先前開口跟他討賞時還要遲疑。一向做事果斷、從不瞻前顧后的她,眼下竟有點拿不定主意。
半晌,唐荼荼深吸口氣,才憋出一句“殿下能不能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
晏少昰心里一跳,各種念頭走馬燈似的轉起來。
十四歲的丫頭,有點急智并不難得,學識淵博如她的是鳳毛麟角,可天底下奇人雖然少,總還是有的。兄長門客過千,里邊有許多十幾歲的少年都驚才絕艷,便是晏少昰自己不愛養客,他手邊年歲小的奇人也不少,在國子監里多有神童之名。
可這個年紀的小孩,眼皮子淺,一聽“賞”往往要露出點孩子氣來,張嘴討的多數是厚賞。
晏少昰從不胡亂許諾,他先頭應承下來時,就已經猜過唐荼荼大概會討什么賞了。照她這樣的心機,她要討的賞一定不出格,不會惹惱自己,但應該也不是金銀珠寶這些俗物。
晏少昰便往她父兄那兩頭猜,心說
唐二可能會求自己給她爹加官,或者求著讓她哥破格進入國子監,去更好的地方進學,再給她哥引薦個名師。
可她所求,與自己想的全然不相干,竟然是“找一個人”
晏少昰心里警惕,面上不動聲色“哦叫什么”
唐荼荼“我也不知道,他可能用的是假名。”
像自己一樣。
晏少昰又問“那人什么年紀”
唐荼荼更惆悵了“什么年紀都可能。”
像自己一樣,穿進哪個殼子里,就頂了誰的身份。
她這話聽來實在奇怪,晏少昰立馬想到了她背后的那位“名師”,不動聲色問“你總得與我說說,這是你什么人對方有什么特征,你二人經歷過什么事兒你與他分開時,約定好在哪里等,有沒有能認出對方的信物”
唐荼荼想了想“他算是我的師兄吧。他這人術算很好,會觀天象,天時地利都會看,會占星,可能會發明點什么奇奇怪怪的能望遠的東西,畫出很詳細的星圖來。”
“他做事比較死板,要是生活拮據得過不下去了,也可能會扮成個算命先生,滿大街地拉人算命,他不會相面,但因為懂得多,忽悠人的本事很厲害。”
晏少昰眉眼漸漸變了。
能算天時、會觀星象,就能斷吉兇,算律歷,看風云氣色。唐二說他師兄不會算命,可歷來會觀天時的,又有哪個不會卜筮的
晏少昰聽過見過的人中,有欽天監監正有如此大能。
那監正今年已經九十多歲了,幾乎被滿朝文武視為半仙。早年那監正對父皇說了一句“多子多禍”,就讓父皇上了心,在潛邸的那十多年里生了三個兒女,皇兄、自己、還有三妹嘉善,后來的弟妹都是父皇登基幾年后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