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夫人尋思也是這個理,各自辭別唐夫人,上車歸家了。
唐夫人領著兩個閨女送她們出了門,望著幾輛馬車穩穩當當地行出了坊道,這才大松一口氣。
這還是她頭一回置辦這么多人的席面,請什么人,怎么采買,從桌椅擺設到酒菜食譜,全是她自己安排的,累得要命,唐夫人直覺手邊沒一個堪用的。眼下,她吩咐仆役看顧好老爺們,也回房去歇午覺了。
客人一走,唐荼荼總算能填補肚子了,忙去廚房搜刮吃的。可惜今天什么飯食都沒剩,唐荼荼無奈,把廚嬤嬤早上做好的龜苓膏舀出來了。
牧掛書作為給少爺補課的家學先生,也是今日的主角。葉三峰卻算不上,他也不跟著那一群夫子攪合,吃完飯就下了桌,這會兒,正坐在庭院里翹著腳曬太陽。
“葉先生。”
唐荼荼抱著兩碗龜苓膏走到他身旁。兩只碗一大一小,葉三峰伸手要接大碗,那只小碗卻已經伸到了他面前。
唐荼荼睜大眼睛看著他“先生也沒吃飽那我再拿個大碗去。”
“不必”葉三峰哭笑不得,他在外院,只知道二姑娘胖,竟不熟悉二姑娘這食量。
碗里的龜苓膏不是地道做法,唐荼荼多加了一把櫻桃,沒切沒碾,只摘了梗,各個個頭飽滿,汁水欲滴。
葉三峰眼尖“小姐給帶回來的”
唐荼荼點點頭。
時下櫻桃,以產自洛陽和山東泰安的為珍品。泰安離京城八百里地,洛陽還要遠上許多,一路車馬顛簸,送到京城的櫻桃往往是要壞的。
所以民間市面上的櫻桃幾乎全都是“櫻桃煎”的做法果子煮水,搗成泥,加糖釀起來。如此做成果醬,就能保存得久
些,而風味不失。
至于新鮮櫻桃,只有有錢人家才能見得著,一路坐著馬車進京,中途還得時不時得換冰,價值幾乎能及得上叫楊貴妃“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荔枝了。
更別說是六月末這盛夏天了,再晚熟的品種也撐不過六月了,這就是今年的最后一茬櫻桃了。華家的財力能從這櫻桃上,窺得一二。
葉三峰捧著碗龜苓膏,看著院里的人。
他悠悠道“一十九名,少爺考得不錯。姑娘且看著,過不了五日,這神童的名聲就傳出去了。”
唐荼荼已經餓得燒心了,眼也不抬地吃著,聽他說完,才問“為什么哥哥能壓過那個天津小才子,排第一呢”
葉三峰呵笑一聲“上頭的伎倆罷了。”
唐荼荼叫一塊龜苓膏給嗆住了,捂著嘴咳了好幾聲,“先生說誰的伎倆”
上頭,是說皇上么
葉三峰避而不答,只笑著道“要是真照少爺昨兒說的,那小公子對城防海事信手拈來,能叫翰林學士、國子祭酒都當眾忘形地與他辯答起來,那必是幾十年不出一個的奇才,少爺是拍馬也及不上的。”
“拍馬也及不上”,唐荼荼聽得心里稍稍有點擰巴,擰巴了兩個呼吸的工夫,才替哥哥收住這個評價。
葉三峰又道“但那神童榜上的門道兒,姑娘聽出來沒有十人的榜,五人出自河北,三人出自天津,京城竟然只占了其二。除了少爺,另一位京城的神童子出自京郊一個小縣,寒門白丁出身,名兒只有一單字,家里連字輩都沒排,必然是毫無家族庇蔭、地里刨食的農家子。”
“再看河北、天津那幾個小神童,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陽盧氏各個名聲響當當,全出自京畿的五姓七族,這說明什么”
“這些詩禮簪纓的大家,是真的厲害,越往上走,越是他們的人。秋闈春闈這樣的考試還能努努勁,至于朝堂,那是寒門子弟削尖了腦袋也擠不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