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嬤嬤給她拆著釵環,聽這個開頭,就知道夫人又犯擰巴了,忙溫聲勸道“怎么能叫添麻煩華家太太給少爺操持,那不是應該的少爺中舉這么大的事兒,華家太太要是一點都不出力,她才是臉上無光呢。”
“夫人把少爺當成親兒子樣得疼,華家太太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嫌事兒麻煩”
兩個嬤嬤好不容易才把主子開導好。
自七月初開始,蓮池鎖門閉園,句家全留給了他們。
清早太陽還沒大盛,幾家的下人早早到了,華家和句家的仆役比他們來得還要早。華瓊大概是怕兩家別苗頭,提前交待過了,讓自家下人別往唐夫人跟前湊
,兩邊不約而同地分了半園子,各自灑掃起來。
唐夫人和何夫人都是掌家的夫人,操勞命,上午忙得腳不沾地,嘴也停不住,吩咐了這個吩咐那個。華家和句家都只來了個管事,卻比她們幾個夫人安排得還要有章法。
因為文宴招待的是貴客,要先攔了園中泉眼,掏干凈池塘的淤泥。池子里養著百來尾紅鯉金鯉,清理淤泥就成了個麻煩事,得先攔網把錦鯉堵在一頭,清理了那頭,再把魚換去那邊。
華瓊收完租子后,上午趕過來瞧了瞧,她眼尖,眼就看見荼荼扎在仆婦堆里,手里拿著漁網桿在池子里劃拉,水濺了半身,鞋和褲腳都濕透了。
唐家的嬤嬤著急喊著“二姑娘快別玩水了,小心受了涼”
華家的仆婦都跟華瓊一個脾氣,圍了圈,各個給荼荼叫好“姑娘網得好準那頭還有兩條大的”
華瓊站在上池邊上遠遠望去,荼荼那網兜子里是好幾條活蹦亂跳的錦鯉,個頭大得快要成了精,有人的小臂那么大個兒了。
用人家的園子,還敢網人家的紅鯉華瓊眼皮撲簌簌直跳,擠進人堆里“干嘛呢這是”
水桶里已經裝了好幾條紅鯉了,唐荼荼把這網的三條也放進桶里。她老老實實說“句老爺說這池子里的紅鯉個頭兒太大了,撈幾條上來,中午做魚吃,他說還沒嘗過紅鯉的味兒,讓我們挑個頭兒最大的撈。”
華瓊哭笑不得“你什么時候學會網魚的”
唐荼荼彎起眼睛“剛學的。這網大,特別好撈,娘你試試”
“我學這作甚,濺身水,這紅鯉又不好吃,就你跟著句家老爺瞎胡鬧。錦鯉是聚福的,你把人家家里的福氣全撈走了。”
華瓊嘮叨了她幾句,見荼荼玩得頭大汗,挺高興的樣兒,自己忍不住也笑了。
她在莊子里就發現荼荼這習慣了,這丫頭不管看見什么新鮮的,就要張嘴問,看見不懂的,也要跟著學。在莊子里住的那幾天,她還學會了拿火剪撿牛糞,全然不似個小丫頭。
嘴上還有道理,說不管學來有用沒用,技多了
不壓身。這道理不錯,于是她撿牛糞,華瓊也沒攔著她。
等荼荼把那一水桶魚網滿了,華瓊才拉著她去邊上坐下,說起自己的安排。
“娘跟木匠家掌柜定了八十套桌椅,中桌,桌能坐八個人,回去問問你爹夠不夠。我也不知道接帖的客人能來多少,但桌椅只能多不能少你慢點喝。”
她見荼荼喝水都跟別的女孩不樣,咕咚咕咚口喝下去半杯。華瓊揉揉腦殼,又提點。
“宴席學問大著呢,陳設啊禮數啊、再到座次安排都有講究,你不是愛學東西么睜大眼睛仔細看,學到一點算點。你是大姑娘了,怎么管家、怎么掌事都得學起來,別拖延到以后什么也不會。”
聽出華瓊這言外之意是“姑娘早晚要嫁人的”,唐荼荼也不吭聲,只管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