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瓊這師父當得不到家,自己聊興上來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講著。好幾句話的意思,唐荼荼還沒大想明白,她就已經換到下一句了。
片兒湯話滾了一圈,華瓊忽然停下來“你記什么呢”
唐荼荼握著根竹管筆奮筆疾書,說“記筆記呀。娘你說得太快,我理解不透,記下來回去慢慢看。”
華瓊無言。
家里子侄輩的孩子多,大哥二哥忙著天南海北地跑生意,他們兩家的孩子從摸銅板
兒、抓算盤開始,幾乎全是華瓊一手教出來的。
她見過認真聽講的侄兒侄女,沒見過這樣拿個本子做筆記的。
華瓊“快合上吧,咱們去街上溜達,坐在屋里能學到什么。”
葉三峰抻著筋骨站起來,打了個呵欠,拖著兩條長腿跟上來了。
“葉先生睡醒了”
華瓊客客氣氣與他說“二丫頭不笨,就是學得慢,我這幾日忙,沒空一天十二個時辰帶著她,只好勞煩先生點撥了。”
葉三峰笑道“不麻煩,這幾年沒什么有意思的事兒,人都憊懶了,也該松松筋骨了。”
他兩人說話云遮霧繞的,唐荼荼瞧她娘對葉先生客客氣氣,不像是對著一個被她派去唐家盯梢的雇工,而像對著個身份等平的人物。
也不知道是什么來頭。
她留了個心眼,跟著母親和葉先生出了門。
母女倆踱著步子在街上走。一路走,華瓊一路給她講。
這條街是華家最早買下來的那條街,華瓊在這里生活了十多年,早已對各家店鋪如數家珍。
“西市上,數雜貨鋪子最多,雜貨沒多少講究,什么零碎都有,從頭繩、皂角、米篩子、花盆、恭桶刷子,一家店里都能叫你買齊了這樣的雜貨鋪不需要動腦子經營,閉著眼睛進貨就行了,賣不出去也不怕,三年五載的總能賣出去。”
“但滯留在店里的貨物,全是銀子買來的,這一滯留,就相當于是一大筆本該流通在外的錢,全抓在手里沒用到;再換個說法,就好比你有一百兩銀子的本錢,只十兩是有效流通的,剩下九十兩藏在鋪子里成了死錢走貨慢,銀子流通得慢,所以雜貨鋪子賺錢也最慢。”
“這樣的經營辦法,保本兒,也安全,但干一輩子,也就是個賣雜貨的鋪子。要想賺快錢,賺大錢,就得避開這樣的經營辦法,得做緊俏貨、時興貨,充分調動錢去生錢。”
唐荼荼聽得連連點頭,這個她聽懂了。
“有特產的賣特產;有一技之長的,賣的就是這一技你看句老爺他家做瓷器,賣得最好的薄胎瓷,是早年他家一位老祖宗從景德鎮偷師學來的,后人發揚光大,以一套五色釉彩破開了銷路,在北方一躍變成了有名的瓷家。”
“杭州還有個張小泉剪刀鋪,一個賣鐵剪的,鋪子開遍了江南十一府。鑄著他家名號的剪子,幾乎成了杭州府的一絕,往來商旅都要買上幾把帶回家鄉這也是一技之長。”
沿著一條大街走了個來回,唐荼荼左邊望了右邊望,看過各種鋪面,茶肆酒家、成衣布莊、香燭紙扎,連花鳥鋪子都進去瞧了一眼,她也沒想出自己有什么一技之長。
“娘的一技之長是什么”唐荼荼問。
華瓊微怔,多少年了,還從被沒人這么問過。
華瓊想了半晌,大笑“娘擅長南貨北調,倒買倒賣。”
唐荼荼“噢。”
末世里的“倒買倒賣”是違法的,與投機倒把是一個性質。可眼下不是那個時候了,物產也遠比末世豐富得多。唐荼荼把自己的刻板思路打散,記下這兩個詞,打算以后慢慢琢磨。
華瓊帶著她走了一圈,問“想好賣什么沒有”
唐荼荼“啊”
華瓊折扇搭在她肩膀上,指著一路的鋪子“這兩條街都是咱家的,師父也不為難你,你在這兩條街上挑一個自己喜歡的行當,進去做兩天的賣貨郎。”
作者有話要說小科普明清時期的晉商為了防偽專門設計了微雕章,微雕內容就是王羲之的蘭亭序,全篇三百多字,特別是在雕刻時,還故意刻錯幾個字,能做出此印章者,恐怕當世無幾,這讓很多偽造銀票者望而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