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出來罷。”
江凜皺著眉,緊盯屏風。他早看到那后頭有一雙腳,分不清是誰的。
唐荼荼目光呆滯地從獨扇座屏后走出來,她雙腿虛軟無力,幾乎是晃蕩出來的。
從蕭臨風進門的那一刻,唐荼荼就什么都明白了蕭臨風衣裳干凈,從頭發絲到腳后跟無一處損傷,進門時他一頭霧水,分明是一副剛被人從家里拎過來的懵懂樣兒,哪里像是從刑房出來的
二殿下是詐我的他根本沒抓蕭臨風他是詐我的
依此全部倒著逆推回去,所謂的“辨口型識話”是真的么二殿下連我是神是鬼都是瞎猜的,他詐我的哪句話是真的
蕭臨風是個查不著根的無名氏,自己是個魂兒,江隊長是個更慘的沒身體的孤魂兒。二殿下連查帶猜,也只猜對一分,剩下那么多,都是我自己坦白了的
唐荼荼比他多活了八年的腦子,終于后知后覺地通了竅,想通了二殿下這一下午的先禮后兵、連哄帶嚇是什么套路。
她恨不得穿回兩個時辰前,抓著自己的耳朵咆哮“你丫個傻子,被他算計了”。
“兵不厭詐。”晏少昰翻開蕭臨風這份供狀,逐字細看,語氣甚至含笑“等你開口等了兩月,本殿等得煩了。”
唐荼荼心里忍不住罵了個臟字,再一細想,又打了個寒噤。
今日不論二殿下是一時興起,還是提前就計劃好要套她話,都沒什么分別,靠幾句話就能做出一個滴水不漏的局,她沒那腦子跟他斗的,遲早得上套。
作為嫡皇子,他身在皇家,從小到大學的都是帝王道,是個手眼通天、能達成任何目標的大心機家。
她怎么會錯認,前邊二殿下那樣溫聲慢語的說話是溫情呢
晏少昰把三份供狀合在一起看完,再無疑慮了,一抬眼,就對上了唐荼荼這個陌生的眼神。
他心緊了稍許。
是我,叫她傷心了么
晏少昰望她一會兒,徐徐道。
“不用怕我。我從來不信鬼神,只是你身上的怪事太多,叫我不得不往鬼神上頭想。知道你是人,摸清你底細,就能放心得下了。”
他又道“應了你的事兒我記得,在找齊你那三個小友、在你們修好翅膀之前,這天下隨你走,凡是盛朝的地土上,我都能保你平安。今后你遇著什么麻煩事,來找我便是了。”
這話里的意思,唐荼荼一時沒能明白,話里的張狂,她卻領會了個十成十。“全國保平安”,什么樣的底氣才敢這樣說,這位殿下的眼線鋪到了哪里去
“至于你么。”他視線落在江凜身上。
江凜目光沉下來。
晏少昰“跟我去欽天監走一趟罷。”
“殿下”唐荼荼聲音發緊,膝蓋軟得想給他跪下。
坊間提起欽天監都諱莫如深,唐荼荼以前不懂一個觀察天象、推算歷法和十二時辰的衙門,怎么就能讓百姓一提起來,全一副不敢高聲語的樣子
后來她從爹那兒聽過一耳朵,爹說,欽天監如今的長官是個半只腳成仙的老道,是唐初傳奇神算袁天罡的嫡脈后人,如今九十多歲了仍鶴發童顏,跟五十來歲似的,瞧不出一點老相。
傳聞這樣的人都能向天借壽,壽命不可按常理論。爹還說這位監正大人斷命奇準,朝中許多上了年紀的高官,甚至于先皇,都是讓他一張嘴給斷死的死因與時辰,他算得無一不準。
唐荼荼就清楚了,這是一位自己得躲著走的神算子。
而現在,二殿下要把他們送過去
晏少昰目光轉到江凜身上。
“他這樣天天撞頭砸腦袋的,不是個辦法,兩魂一體,遲早得被弄死一個,總得想個辦法,要是有合適的尸體就能附上去,那不難監正大人修的是積善道,他敬天濟世,不是見著異人就喊打喊殺的妖道,不會草菅人命的。”
唐荼荼“這樣啊”
廳外有影衛行來,垂手候在了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