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你爹在
前廳等著了。”晏少昰引著她往外院走。
身后那傻丫頭大概是被他嚇怕了,隔著三步遠,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邊,腳步聲輕得聽不著,鞋底兒都不敢蹭地。
晏少昰慢了三步,和她并了排,沒一會兒,她就又慢到后邊去了。
唐荼荼手腳發軟,一路跟著他去了前廳。
唐老爺急得坐都坐不住,在廳堂里直轉圈,一聽見有腳步聲從后頭的穿堂過來,立馬瞠著眼睛回望。
看著了閨女,唐老爺一個箭步竄上去,握著荼荼肩膀左看右看,差點在人前失態。
“荼荼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爹爹差點進宮去尋你。多謝二殿下二殿下大恩大德,下官無以為報”
他當了好幾年的官,眼下激動的,話都說得顛三倒四,雙目含淚,擺明了是個慈父,看樣子還不算太糊涂。
“回去好好養著。”晏少昰說了句讓父女倆一齊齊迷糊的話“太醫說,你家二姑娘元氣大傷,以后得好好吃飯,才能補回來。”
唐老爺真當是太醫所說,連連稱是,又聽蕓香說“不要著風”,接過蕓香手中的披帛給荼荼往上身一裹,帶上閨女就要出門。
“唐二。”晏少昰喊住她。
他目光微動,落在唐荼荼左肩上。
“治燒傷的膏藥還得涂七天,這七天忌口,別的該注意的事項,太醫都寫在藥方上了。半月之后,我府上會有人給你送去煥膚膏,不想留疤就仔細涂,知道么”
“勞殿下費心了。”唐荼荼點點頭。
唐老爺又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下官自己府上準備云云。
晏少昰和唐荼荼隔著廳里不甚明亮的燭光相望,誰也沒聽到唐老爺說什么。
臨別前,他又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皮肉骨相都是外物,別太上心,回去好好養著,一年就能褪了疤。回罷。”
唐荼荼沒大聽明白,抿抿唇,向他福了一禮,跟著爹爹從皇子府的角門出去,此處偏僻,沒什么人,不然太招搖了。
唐老爺輕車簡從來的,帶著荼荼坐上馬車回了家。
她這回出了這么大的事
兒,華瓊和唐夫人誰也顧不上別扭了,全在唐府里翹首以盼,等著閨女回去。
一進門,倆娘都不約而同地冒了幾滴淚花子,把荼荼拉到明晃晃的燭光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她手上、小臂上,全叫紗布纏裹著,兩條胳膊上幾乎沒一半好肉。
唐荼荼忙說“太醫太小心了,才包得這么嚴實,其實不嚴重的,我都感覺不著疼。”
華瓊沒好氣“傻丫頭,外傷藥里都配了消腫止疼的草藥,你去了這藥再試試疼不疼燒傷怎么會不疼,火苗子燎一下都疼得要命。”
“這也是么”華瓊目光上移,忽的瞳孔一縮。
荼荼脖子上還糊著塊紗布,底下墊滿了燒傷膏,不要錢似的,涂了厚厚一層,并不粘連皮肉。華瓊小心掀開那塊紗布。
全家人都噤了聲。
唐荼荼“怎么了”她扭著脖子,怎么也看不著自己脖子上那塊地方。
她這一動作,皮膚舒展,露出來的傷處全清楚地現在了燭光下。
珠珠哇一聲就哭了。
那是從左邊鎖骨一直蔓延到肩頭的,碗大的一片燒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