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在乎繼續留在福利院還是被領養,不管哪里都好,只要有個地方睡覺就可以。
顧鈺垂下眼簾,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說實話,他現在還有些茫然,不太清楚這到底是死后的一場幻夢還是別的什么。
顧鈺對于再活一次興趣缺缺。
他的上一世雖然短暫,但是已經沒有遺憾了,在死去之前,他很好地履行了自己醫生的職責,并沒有放棄任何一個傷患。
對于顧鈺來說死亡才是解脫,活著能帶給他的只有無盡的疲憊。
顧向晚一直在注視著角落里的顧鈺,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嗎”
福利院的院長精神緊張起來,連忙催促顧鈺,“說點兒什么,孩子。”
顧鈺并不作聲,只是緩慢地眨了眨眼,而后慢吞吞地思考要說點什么。
只是在他思考的時間,顧向晚已經朝著他走過來了。
男人的氣息凜冽,一身黑色偏藍的軍裝,銀色的扣子,胸前是流云狀的家族徽章。
顧向晚并未脫下外面的大衣,大腿上綁著的武裝帶在走動間若隱若現,厚重的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走過去,低下頭打量著顧鈺,像是在審視街角一只虛張聲勢又瑟瑟發抖的流浪貓。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手揉了揉顧鈺的頭發,冷硬的語調難得帶了點溫情。
“沒事,不想說話就不說。”
顧向晚蹲下來,與顧鈺視線平齊,而后在他懷里塞了一個毛絨絨的小熊。
在進家門之前,顧向晚特意停下來,整理了自己的衣領,又替顧鈺理了理頭發,彎下腰叮囑他,“不要太緊張。”
副官抬眼,“事實上,您現在才是緊張的那個。”
顧向晚不滿地瞥他一眼,深吸一口氣,牽著顧鈺進了顧夫人所在的房間。
他將送走顧燃的事情和盤托出,而后往前推了推抱著小熊的顧鈺,低低道,“接下來的日子就讓這個孩子代替顧燃陪伴你吧。”
顧夫人被氣笑了。
“沒有誰是誰的替代品,這個孩子也不是,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玩具。”
“你已經從我身邊奪走顧云景與顧年了,為什么還要再奪走最后一個孩子。”
顧向晚解釋道,“顧燃最多也只能陪伴你五年,親愛的,他是個s級,注定要離你而去。”
“等孩子們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可以請假回家來看你了,這只是暫時的分離,是對雙方的保護。”
這個安慰頗為蒼白無力,要知道,對s級來說,學會克制是一件漫長且困難的事情。
等這些s級的幼崽們能夠情緒穩定至少要到他們十歲以后,而穩定不了幾年,又會經歷惱人的青春期。
好不容易捱過暴躁的青春期,成年之后,又得上戰場,在戰場上累積的負面情緒與壓力會讓他們更加暴虐。
如果有幸沒在服役過程中死去,退役后,需要經過三年的觀察期,才有資格在軍部擔任一個不痛不癢的職位。
就跟顧向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