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屋左纛下,一身帝王裝束的劉協沉著一張小臉,緩緩步下車來,一名頭戴九旒冕的老臣和一名面容蒼老的宦臣隨侍身后。
東方群雄中有見多識廣之人,見了那老臣和宦臣,均是面上動容,袁紹、袁術、袁遺三人更是瞳孔微收。只因為那老臣便是當代袁氏家主、前司徒、如今身居太傅之職的袁隗,而那宦臣則是中朝之中身份超然、地位尤在十常侍之上的三朝老臣獨大人,當日袁紹率軍殺入宮中,屠盡宮中宦官,卻無人敢于對他有絲毫不敬,這令他幾乎已經成為如今整個中朝碩果僅存的人物。
“天子駕臨”長長的呼喝聲中,董卓及其所屬無不側身,恭敬施禮,唯有東方群雄卻是面面相覷,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仍感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放肆”袁隗首先怒喝道“爾等皆為漢臣,看見天子為何不拜”
袁紹、袁術、袁遺三人見袁隗率先發難,均是沉默不語,其余群雄也頗多袁氏的門生故吏,亦苦笑不言。而曹操卻是并無顧忌,他裝出一副愕然之相道“袁老大人所指天子,不知是哪位天子”
“當然是本官面前的這位天子”袁隗冷然道“董侯乃是先帝血脈,史侯如今不知所蹤,理應由董侯繼立曹操你是否故意裝瘋賣傻”
“袁老大人教訓的是”曹操語氣恭謹,面上卻是殊無敬意,他淡淡道“然而,近日來民間、軍中均廣為流傳一則說法,不知老大人是否有所耳聞”
“民間謠言,皆為癡人瘋漢之編造,如何入得了賢者之耳”袁隗冷笑道“本官不聽也罷”
“袁老大人當然是賢者”曹操不卑不亢道“然而您說民謠之流皆為癡人瘋漢編造這可就有些大不敬了”
他語氣亦冷道“當年光武皇帝正是因為篤信赤伏符,這才據此縱橫天下,實現了大漢中興的宏愿如今您一口咬定這些都是編造,是否對先帝存有不敬之心”
曹操之說雖然有些生搬硬套,硬是將近日剛剛散播于帝都附近的傳說與當年劉秀的起家讖言拉在一起比較,然而一旦涉及先帝,卻無異于當頭一棒,震得袁隗都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董卓身后,一個陰柔的笑聲響起“曹孟德倒是能言善辯,然而讖有陰陽之說,更有真偽之分,當年向光武帝進獻讖言者何止千數先帝卻是慧眼獨具,并非是來者不拒,這才進退有據,終成一代偉業。由此可見,眾多讖言流語之中,也非事事可信,更非凡夫俗子所能認清其本質”
此人漫不經心的一番言語,卻是連消帶打的好生厲害,首先排除了袁隗的大不敬之嫌,因為即使是先帝也并非輕信每一條傳說和讖言;其次又借著先帝之明暗諷,輕信關于董侯流言者,不過只是一群凡夫俗子罷了
東方群雄聽得心中均是一凜,一起將目光落在那出言之人的身上。只見那人不過二十余歲年紀,面容清秀,一身文官裝扮,正現出一臉的淡笑。
“尊駕何人”曹操習慣性的瞇起一雙細長的眼睛,向那人望去。
“有勞孟德兄動問了”那人微一拱手,欣然道“下官便是李儒,現居郎中令之職”
群雄一陣恍然,原來此人便是董卓另一位愛婿、號稱董軍中第一智者的李儒。聽說此人與呂布一文一武,儼然是董卓手下并稱第二的領袖級人物。
“原來是李兄”曹操拱了拱手道“李兄雖然言之有理,然而空穴來風豈非無因何況如今這則傳說事關大漢正統、國之安危若李兄自認可比先帝之明,當然可以一言否決。否則”
他嘿嘿一笑“你我均自認漢臣,還是謹慎國事為好,切莫因一時之失而成為千古罪人,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曹操這番言論雖屬強拉硬扯,卻動輒牽上國事和先帝,令在場眾人均感難以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