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窈看過紀亭衍的畢業照,那時候講究整齊劃一,男生中山裝,女生軍便服或白襯衣,各個站得挺拔筆直。
八十年代后有了改變,隔壁燕大中大和幾個理工大學制作了一批學士服,各個班級換著穿,燕廣倒是沒有統一的服裝要求,同學們百花齊放,各有風采。
學校統一的拍照地點有三個睿明樓的孔子像前,清音湖畔,以及圖書館前的小廣場。各個系院輪著來,輪到哪個是哪個。
播音班照相的順序比較靠后,他們到的時候,表演系的同學正站在擺好的階梯凳子上調整位置。
如今相機并不普及,班里能有一個同學擁有都是件稀罕事,因此當天那位同學一定會囤好膠卷給同學們拍照。
播音班運氣好,有兩位同學帶來了相機,只不過梁雅樂那邊只有三兩個人,多數同學都圍在沈卉附近。
溫海洋所在的美術系昨天就拍完了,“低調”地從家里帶來了兩臺相機和一臺錄像機,大方地借給其他人留念。
他自己拿著臺jvc手持追著沈卉跑,下一秒鏡頭闖入一對男女,他忽然間愣住,骨子里的藝術細胞讓他本能地轉移了方向。
沈卉皺起眉,插著腰開口“喂你拍哪兒呢”
溫海洋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沈卉氣鼓鼓地轉過身,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今天陽光明媚,駱窈沒讓紀亭衍騎車,兩人是坐公交來的,駱窈坐在靠窗的位置,紀亭衍守在外頭,還脫下外套幫她擋著腿。
外套是那天逛街買的牛仔服,紀亭衍沒試過這么鮮亮的打扮,里面雖然是件老成的圓領衫,但藍白搭配永遠不會出錯,顯得他整個人都活潑了一點。
這么好的太陽,撐著傘的人分外顯眼,清音湖畔不時吹來小風,陽光被湖面蕩漾出碎影,搖晃在身上。兩人自湖畔的石子路款款而來,明明衣著風格像是來自不同的時代,氣質卻又莫名的契合,分外般配。
真實場景遠比鏡頭里的畫面要更加鮮活,正拍照的其他同學目光被吸引,就連一旁的表演系都忍不住側目,惹來照相師傅的提醒。
“欸都往我這兒看那排那幾個鏡頭擱這兒呢”
所有人發出一陣哄笑,播音班的同學們紛紛上前,圍著駱窈贊嘆“窈窈,你這身可真好看”
“是在前街那兒的瑞合生做的么”
瑞合生是燕城一家老字號,里頭的老裁縫以前在滬城當過學徒,后來回到燕城自己開了店,做出來的旗袍既有滬城那派的開放創新款,也有燕城人習慣的守舊矜持樣式,不過客戶群體從來都不是她們這樣的學生,除了價格昂貴的原因,還因為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怎么穿旗袍。
但欣賞美好的取向永遠不會過時,駱窈這么一上身,頓時勾起了女同學們的購買欲,接二連三地詢問。
“呀這花樣是繡上去的,肯定很貴”
這不得叫蕭曼茜給我一筆廣告費駱窈笑了笑,回答道“不是瑞合生的衣服,價格我不太清楚,是我媽給我帶的,她在桐花路新開的一家服裝店工作,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自己過去挑一挑。”
“桐花路就在西鄉胡同附近欸等會兒拍完照我就去看看店名叫什么啊駱窈”
她們這邊熱鬧得緊,凸顯梁雅樂幾人的冷清,和她交好的一位外系女生說“那個就是和你不對付的舍友啊挺漂亮的。”
見她神色不太高興,又及時改口“我說的是衣服,衣服挺漂亮的。”
梁雅樂冷哼道“一看就是便宜貨,改明兒我上瑞合生做個十件八件的,那兒才是入了行的手藝。”
女生不說話了,腹誹道也不見你平時會穿。
這時,另一人開口“旁邊是她對象么”
聽到這話,梁雅樂更氣了“一個老男人而已,之前還在宿舍樓下等人,一點兒也不注意影響”
話里話外都是怨氣。
幾人訕訕地面面相覷,偷偷撇下嘴,然后笑著轉移話題“那邊風景不錯,我們過去拍照吧。”
溫海洋看著兩人有些技癢,開口說“難得打扮得人模狗樣,我給你倆拍個照如何”
手里拿著相機的男同學附和道;“是啊駱窈,我幫你拍一張”
紀亭衍蹙眉,溫海洋立刻說“說錯話了說錯話了,我的意思是男才女貌。”
駱窈眉梢微挑,沒想到這人還挺怕紀亭衍的。
說話間,表演系的同學開始散了,輔導員在前頭招呼他們“播音班的學生過來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