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爻沒見過惡魔殺人,就像他也從來沒見過惡魔那一身熨帖的深黑色西裝服下的軀體一樣。
惡魔從來沒有當著祝爻的面殺過人。
哪怕是從前惡魔帶著祝爻一起過副本的時候,他在動手前,也總要把祝爻送到幾米外的場地,告訴他,閉上眼睛不要看他。
干凈純白的小少年似乎和殘酷的戰場顯得格格不入。他來時是什么樣,到離開時依舊是那副干凈純白的模樣。以至于到了要結契的時候,惡魔甚至沒有少年人那副柔嫩溫軟的皮膚上留下一個猩紅冰冷的標記。
看見惡魔召出武士刀的時候,祝爻是驚恐的,驚恐又迷茫地睜大了眼睛。他即便反應再如何遲鈍,這一秒,也從惡魔那雙冷厲猩紅的眸子里讀出了冰冷的殺意。
“不要林欽”祝爻被林欽環抱懷中。
武士刀兜頭落下的那一刻,他感受到那雙全程緊緊抱住自己的手,那些千絲萬縷緊緊將他如蠶寶寶一樣包裹住的傀線和蛛絲,想要拋棄自己一樣,全部把他往遠遠的地方丟。
不要。不想要林欽死掉。
可是來不及了。祝爻沒有時間思考,只是憑著本能地在最后一秒抱緊了林欽,那個和自己才結過一輩子不可以背叛的冥契的很好的人。
他身上那個屬于冥契的印記,都還清晰地印在他的肩上,契約里說過不許林欽死,他怎么可以才說過要保護自己、永遠不會騙自己,然后就自己死掉了
“不許死。”少年人心跳驟停,他什么都不想,皺著眉也閉緊眼睛,死死地抱住身前的男人。
武士刀俯沖帶下來的狂風刮得臉蛋生疼,還吹打他的發絲,抽在臉上也疼。傀線和蛛絲裹在他身上想要將他拉扯出去,那些力道扯得祝爻四肢都疼。
心里更疼。
要死掉了。再也回不到家里,也看不到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們了。
但是很幸運的是,小玄學先生一直都是相信人是有來世的,如果現在死掉的話,他可以再在陰曹地府等一等家人,等八十年一百年算了,希望他們活得長長久久不要那么早被自己等到。
不論等多久,他都要等到,然后下輩子還要做一家人。這輩子做家人的時間也太短了吧,小哥哥也沒有來得及帶他去游樂場玩,爸爸媽媽照顧他這么長,可是他也沒有好好地陪伴過爸爸媽媽讓他們開心地笑過。
腦子里也好疼。
小六和001的聲音太吵了。
唔耳邊林欽的聲音很好聽,就是太啞了。羞羞臉,這么大的男人,居然還和小女生一樣地哭。
蘇旸以前還嘲笑他像個小女生一樣的呢,現在居然也在好遠的地方一邊喊他的名字一邊哭。
叫“瑤瑤”。爸爸媽媽和哥哥們還有護士姐姐才會叫的小名。說男孩子叫個女孩兒的名兒,這樣才更好養活些。
算了,蘇旸要說他像個女孩兒也沒關系了,被當作女孩兒養也好養活些。他喜歡別人叫他“瑤瑤”。
而不是叫他瑤。
眼前急速沖下的是模糊的黑影,大概是惡魔吧那個混蛋和騙子。
惡魔為什么還要喊他又是叫瑤。還裝得那么傷心的口氣。
惡魔才不會為他難過呢,惡魔只會嘲笑他,嘲笑他又弱又嬌還不聰明,連鞋帶都不會自己系。惡魔還嘲笑他膽小死了,怎么別人欺負他都不知道打個巴掌還手的
惡魔真笨。他怎么還手呢他根本打不過別人,還手不是要被別人弄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