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所有的窮人都對大醫院懷有兩種迷信,即只要有足夠的錢在那兒什么病都能看好,和只要去大醫院看病,必然被訛錢。
天野亦不例外,即使伊拉斯謨保證會全款他的醫療費,他依舊下意識地排除了也沒很遠的橫濱市立紅十字病院,選擇在他熟悉的小診所就醫。
當然,一個小混混會熟悉的診所,坐診醫生是個沒有執照的黑醫也就不出意料了。
診所就在一公里之內,里面相當雜亂。而其中坐診的唯一醫生須佐直人,則留著隨意梳到腦后的黑發,白大褂是穿舊的,脖子上掛著聽診器,下眼皮處有難以忽視的黑眼圈,配合旁邊書柜里德文的專業書籍,看起來相當的醫生。
“怎么,終于失手啦三郎和你說了拿把空槍到處忽悠人是會出事的吧。”須佐直人一看見天野捧著歪斜的左手小心翼翼地蹭開診所的玻璃門就嘲諷起來。
“沒那會事”天野剛要高聲爭辯,想到伊拉斯謨就跟在身后,不由得聲音又低了下去,“不小心摔的不行啊。你哪兒那么多話,趕緊給我看手,我骨折了等不起”
“摔得啊。”須佐直人轉了兩圈手上的圓珠筆掉到桌上,仿佛不經意地開口問道,“那位一起來的朋友看著你摔的”
沒等天野反駁“不是朋友”,伊拉斯謨就站到側面來,先行回答“他的手是我打斷的,他帶我過來是因為我答應會付醫療費。”他沒提被打劫的事。
“這樣。”黑醫來回掃了這個奇怪的組合幾眼,又看了看后面跟著的一個沉默的小尾巴,十分自然地在簿子上加了兩劃,“行。你坐過來點,我先把你這邊的衣服剪開。”
接下來就是一段消毒,復位,石膏固定的流程,期間伴隨著因為沒打麻醉天野時不時發出的痛呼。
在須佐直人給天野上固定繃帶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一入湊突然開口了。
他低著頭嚅囁道“明明明明是我們想搶你的為什么還要給他”
湊的話說得吞吞吐吐,沒頭沒尾,但屋子里四個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連醫生也稍微挑起了眉毛。
伊拉斯謨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道“你為什么不去上學”
坐著調整繃帶的天野用一種你怎么這么天真的語氣搶答道“這里又沒人會去上學。”
小混混翹起一條腿,臉上是標準的諷刺表情“你跑到貧民窟來,難不成還指望這里的少年犯有讀書上進的心呆在擂缽街的人,能認全五十音都不錯了。”
坐在一旁整理醫療用品的須佐直人舉了下手“記得排除我。我雖然沒有執照,但我是正兒八經讀過醫學院的。”
伊拉斯謨沒管另外兩人說的話,只是耐心地看著一入湊。
終于,像是鼓足了勇氣,湊抬起頭來,說道“姐姐上過幾年學。她教過我認字我想過上學,但沒有可以去的學校,家里也沒錢。”
伊拉斯謨沒有問為什么湊無學可上,只是像打量一個難題一樣許久注視著湊。
“你認識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里,也這么想的人多嗎”良久,他問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