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汴京城就相當于后世的大上海。
難怪當初趙匡胤明知道開封是個易攻難守的大坑,也非要往里面跳了,實是這里匯集了天下一半的錢財和巨貨,如此肥肉,是個人都難以割舍。韓琦今日沐休,難得能夠出來走走,不過他既沒有赴友人們熱情的酒局,也沒有參加什么清談詩會,甚至沒有去勾欄院欣賞一下女藝術家門的才藝表演。
韓琦去了曹記食輔。
這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雖然最近這些年,汴京城很多酒樓也開始流行起小炒來,但曹記食輔卻永遠總是能夠快速的推陳出新。就譬如說最近的西湖醋魚和腐乳燜肉,就十分受到客人們的喜愛。
外面是排著隊買小籠包和鹵串的。
一樓多是散客,天南地北的口音,點什么的都有。
二樓就清凈多了,有包房,能夠看到一些文人墨客之類的在吃飯。
至于三樓,則是老板的私人空間,一般客人是止步的。但很明顯,韓琦不是一般的客人,于是他就直奔三樓而來了。“韓相公,許久不見了。”曹純站在三樓的樓梯口,雙臂大張,胖噠噠的臉蛋上全都是熱情的笑意。
韓琦看了他一眼,愕然道“怎地曬成了這般樣子”
原先的曹純是一只胖乎乎的白豬,而現在卻變成了只黑皮豬兒
“嘿,別提了。我不在南方有個果園嗎今年正好豐收,就順道去瞅了瞅。”曹純熱情的請了他坐下,還親手給他倒了盞頂級白毫。
“能讓你千里迢迢的過去瞅瞅,那園子怕是不小吧。”
曹純聞言嘿嘿一笑,表示不大不大,也就兩萬來畝地。
一個光種水果的園子就有兩萬畝地。
他不奢靡誰奢靡
最近因為新法而對土地兼并現象及其不滿的韓琦,淡淡地看了這個胖子一眼。
真的很想把他左右臉上的那兩坨肉給擰下來啊
“今日特地請大人過來,其實也是為了此事。”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曹純也不用藏著掖著的,直接說“我欲在南方開個酒廠,還請大人幫忙。”
韓琦一聽這話,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在本朝對酒類的生產是有嚴格限制的。民間百姓一律不許釀酒,就算是釀也是小規模的,偷偷摸摸的釀,自己私底下偷偷喝點也就完了。能在市面上流通的酒,背后都是有朝廷背景的。
“你想要酒牌子”酒牌子是個俗語,它的正確叫法應該是釀酒許可證。
曹純一看韓琦那雙眉緊皺的樣子,立刻就開口說道“韓相公,您先別急著不滿;我這酒廠與別的不同,其原材料不是糧食,而是用水果。”
韓琦怔愣“水果”
“不錯葡萄、梅子、桑椹、都可釀酒。”
其實水果酒早在唐時便出現過,不過因為各種原因,始終未能風靡開來。但是此時的曹純卻信誓旦旦的告訴韓琦,說自己已經掌握了一種先進的釀酒技術,可釀造出絕不次于糧食酒的美妙佳釀。
“果酒味香醇厚,湛然甘美。其實相比于烈酒,反而更適合咱們宋人的口味。”眼見韓琦還有遲疑,這個家伙眼珠一轉,立刻就拍著胸脯鼓吹道“其實我建這酒廠也是為了支持您和范公的的新法啊”
這也能扯上
韓琦嗤笑一聲。
“您還別不信。”曹純知道自己要用殺手锏了,于是他對韓琦說“新法里,是不是有均公田,厚農桑這兩條其實說到底,你們是覺得貴族和官吏們掌握的土地太多了,農民的太少了。這會導致富者永福,貧者永貧,你們想要讓兩者均勻一些,對不對”
韓琦臉上不以為然的表情消失了,轉而變成了鄭重。
果然就聽這胖子接著說道“但您也要明白一個道理。誰家的錢財也不是平白得來的,憑啥我的東西就非得分給別人,就因為他比我窮比我可憐”
“國家積弊已久,想要做出改變,就必須有人做出犧牲。”
“那犧牲的憑啥是我”曹純看著韓琦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道“我知道,新法它是個好東西。但前提是這個好東西,它不能傷害到我。否則的話,它就算是再好,那與我而言也世界上最壞的東西。”
韓琦沉默良久,最終深吸一口氣“你接著說”
“嘿,咱有點跑題了。但道理是這么個道理,韓相公我問問你,假如你要是有錢了,第一個想要買的東西是什么”
韓琦想了想最后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地。”
“對啊,就是地啊”
“那些貴族、官吏和富人,手里握著大量的錢財,他們想要讓自己的錢財保值甚至是升職,最好的辦法就是買地。但這個時候,要是有一條別的路呢譬如說開酒廠,讓大家都來入股這樣我有了本錢,他們也有了分紅。”曹純語重心長地說道“曾經有一位偉大的思想家,她說過這樣一句話流動起來的錢,才是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