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愫“但這秧苗終究是成了”
稻農松開手,看著老萍在她傷口上織就細密的針腳,輕聲道“算是讓我滿意了吧。但路還遠著呢,它還要更高效、更堅韌、能播種更大的范圍才行。這春城要如何凈化,我才只是摸到了一點點門檻。”
宮理大概能理解“物化派”在方體內被人深惡痛絕的原因。雖有稻農這樣的人愿意自我犧牲,但也有很多人恐懼著自己被迫“自我犧牲”,再加上三十年前的那些活體實驗,想來會有多少人卷入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體中必然有大量人反對物化派及其技術的存在吧。
老萍跟她想法一致,她剪短絲線,看著完美縫合的傷口,直起身子道“那這物化派估計是人人喊打,你哪怕做了再多功績和犧牲,也得不到其他干員的好臉色吧。”
稻農低頭撫了撫針腳,將衣服放下“確實。但物化派又很重要,多少曾經死去的干員留下了豐富的遺產,造福了當下,多少物與人結合,迸發出了奇跡。而且甘燈大人自身的存在,也是”
她說到一半住了嘴。
左愫和老萍都沒怎么聽說過甘燈的名字,也沒什么反應,宮理卻朝稻農的方向看過來。
宮理腦子里升騰出一個不妙的想法,當時甘燈幼童時期殺了許多干員、被帶回了方體,又坐到如今的位置,顯然經歷過很多曲折。
老萍準備去洗手,左愫在把照明燈歸位,宮理在房間里收拾著,就聽到稻農輕聲道“甘燈大人是物化派的精神領袖。他也曾長久的失去過自己的名字。”
失去自己的名字
宮理忽然想到了方體的研究人員,將灰色巨手、將水泥立方體中的試驗品,都賦予了字母與數字組合的代號。
難道曾經甘燈也是試驗品
她轉頭看向稻農,稻農卻緊閉嘴唇翻身面向墻壁躺著了。
云浪樓內燈燭點亮起來,雖然依舊空空蕩蕩,但燈光照亮了許多生活的痕跡,窗臺上晾曬的鞋子、栽種的花盆,一些廚房里懸掛的臘肉等等,讓人感覺這兒很親近。
左愫似乎像是許久沒有歸家的母親,念叨著,四處奔走著,收拾這兒收拾那兒,甚至還氣鼓鼓的罵著幾個名字,覺得他們又不聽話了。
平樹自告奮勇要去廚房里收拾,給大家做一頓飯,眾人也是見識過宮理之前早上吃的黑暗料理,紛紛搖頭拒絕。
但宮理看其他人也不像會做飯的,道“平樹最近還報了料理課呢,說不定有進步。反正我親身證明吃不死,你們要是都不會做飯,不如讓他試試。”
左愫表示無所謂,柏霽之也勉強點頭。老萍是垃圾食品十級愛好者,說今天晚上就吃薯片夾芝士配焦糖爆米花,不吃飯了。
平樹高高興興的從肚子里掏出鍋碗瓢盆去做飯了。
稻農累的睡著過去,宮理也無所事事,就在云浪樓里閑逛,順便巡邏。
她走到回廊下,就看到柏霽之已然立在屋脊之上,尾巴盤起,半蹲在那里一個人吃餅干。
他的晾衣桿,已經被沖洗了一萬遍,但還是不夠,他拿著塊布一點點在屋脊上擦。這桿子還是當初他們在給他梳毛的那個萬城地下市場買的,他竟然很喜歡。
他看到宮理在回廊下仰頭瞧他,一踮腳尖輕輕躍到她頭頂的屋檐,倒掛下來將餅干遞給她“吃”
宮理拿了一塊,卻發現他耳朵也軟乎乎的倒著垂下來,好像是能看出幾分他立耳的樣子。更機警更活潑。
宮理拿了塊餅干,正要跟他說幾句話,這小少爺卻自顧自的回到屋頂上,跳遠去了云浪樓另一邊的高處。明明剛剛主動跑過來,這會兒又像是不想搭理她似的跑掉了。
宮理把餅干一口塞進嘴里,拍拍手,繞過幾條路四處參觀。
這里有他們習武的堂間,有徒弟們學習書法的書房,還有些墻上掛著元素周期表和聲母韻母表。真像是個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