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清風席卷而入,帶起帳營的一角跟著翻飛,露出外列守候的錦衣衛們那寶藍色的飛魚服,龍首魚身,正規繁華。
腰腹間佩戴的繡春刀,似乎能透過那結實的劍鞘,窺見里面鋒利的彎刃。
聽著里面的話,霍英蓄摸了摸劍身,手指緊張的握了起來,連帶著刀鞘一起,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自家的錦衣衛首領大人,想說又不敢說。
顯然,他的眸光不知躲藏,惹得錦衣衛指揮使東方晉燁的注意,威呵道“做什么”
霍英蓄嚇得一顫,忙抱拳低首道“大人,你說,盛侍衛上奏之事是真是假他怎么知道陸家人在哪兒”
“與你何干當好你的值”
“是是是,下屬多嘴了。”他閉上了嘴,再不敢多言,小心的守在營帳外面。
東方晉燁輕瞥了他一眼,從他身上移開,看向營帳里,心里開始思索轉動著。
長長的棕木方桌上,紅褐色的普洱茶陣陣沉淀,清純韻爽,湯色清亮,松脂香味濃郁而清淡,食之苦澀,飲之無味,陳化淡薄。
首輔大人輕端起杯盞,捧于手心,與一干諫言的諸位大臣背道而馳,其深斂睿智的雙眸,視線輕輕掠過一旁站的筆直的盛稷身上,輕點了一下頭,無人可知。
盛稷微怔,再看過去時,只見首輔大人已經收回了視線,喝著茶水,與世無爭一般模樣,心中不由的大為震撼。
這是,要他諫言嗎
他一介低等的侍衛,太師大人口中的賤侍,不值一提,如何諫言
事關追捕陸家余孽之事,他又是盛家之子,更何況摻合了沈家與陛下的保皇黨,他要如何諫言才能讓陛下同意
他要如何
如何
他自己
盛稷燕眸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首輔大人,把他自己諫言出去嗎首輔大人是這個意思嗎
“父皇,此事我們還可再議。”尉遲原有些焦急的開口,正好打破僵局,讓一眾大臣們也直起了老腰,道“盛侍衛若是所言為實,那追捕陸家余孽之事,自然不可拖下去啊”
盛稷有些僵硬的抬眸,拱手行禮道“陛、陛下,卑職愿意前往岳州城,緝拿陸家叛賊歸案。”
“什么,你愿意前往”陛下大驚,諸位大臣更甚,頃刻間,便開始了議論紛紛,嘈雜不已。
他低首道“卑職是盛家之子,盛家謀反在前,陸家潛逃再后,無論如何,陛下與諸位大臣都不會信卑職之言。是以,卑職親自下襄陽,度裴河,去岳州。卑職若是帶不回陸家之人,卑職任由陛下與諸位大臣處置。”
陛下一邊在考慮此舉是否可行,一邊試探道“此話可當真”
“自是當真。”他低下身子,蒼白削弱的指節捧起衣袍跪下,額頭磕地重聲,“陛下與諸位大臣今日所見所聞,皆是真。盛稷絕不敢欺瞞陛下,求陛下準予。”
“首輔大人”陛下自然而然的視線就落了下來,詢問著。
首輔大人不急不慢的放下茶杯,摸了一把自己的白胡子,應聲“可,盛侍衛竟然要自己親自前去以證清白,大可。”
“那派何人同去”
“魏懺。”
被點到名字的總督大人魏懺沒有一絲的猶豫,低首行禮,“微臣愿意同往。”
“好”陛下大笑,心里的疑慮暫且被擱置一旁,道“那朕就命總督大人魏懺陪你一同前去,緝拿陸家叛賊”
“微臣魏懺,領旨謝恩。”
“卑職盛稷,領旨謝恩。”
人群之中,太師大人沈柿然頹然的閉上了眼,雙手收緊,一沉。
暗道,陸家,不可留,必須早做決斷了。
首輔大人低下頭去,又飲了一杯茶,思緒頗重。
鷺兒她,怕是要怪他這個外祖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