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皇帝的精神面貌越發不好,整個人萎靡不振,還時不時陷入昏睡之中。然而謹貴妃的面色并不比他好看多少,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著、憔悴著,就連專心讀書的趙垣珩都看出來了,問她∶"母妃可是有什么心事"
他終于記得只喚"母妃",而不需要謹貴妃一遍遍提醒。謹貴妃心中有了些許安慰,她無比溫柔的摸了摸趙垣珩的發頂。
從前那個垂髫小兒,如今已經長得快和她一樣高了。她心中有了些許安慰,柔聲道∶"母妃沒有什么心事,只是希望珩兒能好好讀書,長大了要為天下百姓謀福祉。"
趙垣珩雖然心中覺得奇怪,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深得父皇,母妃對自己的期望有所變化也是很正常的。于是他在母妃手底下稍稍蹭了蹭,表露了好久不曾外露出的親昵。"母妃放心吧,太傅都夸兒臣是賢明之才。"
謹貴妃百感交集。她很想像以前那樣,將珩兒摟在懷里,狠狠夸獎一番,但是一想到如今珩兒已經長大了,伸出去的手就只能無力收回。
"愛妃在想些什么"謹貴妃將勺子遞到皇帝唇邊,卻遲遲沒有收回,皇帝不得不出聲問一句。或許是人在病中,他疑心更甚從前。有時謹貴妃一個發呆走神,他就想探究她腦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有沒有謀劃什么
但隨即,謹貴妃濕漉漉的眼神望過來,格外蒼白消瘦的臉頰,楚楚可憐,我見猶憐,就不由得讓他嘆息一聲,隨后打消所有的疑慮。
"臣妾在想謹貴妃的視線望向他,卻又像是透過他,看到了什么,臉上擔憂混合著欣慰,"珩兒長大了,可臣妾有時寧愿他還像小時候那樣,撲進臣妾懷里撒嬌。"她說著,仿佛也知道這些話有失身份,于是眉目低垂,乖順得簡直像是一只無害純良的小白兔。
皇帝憐惜之心又起,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寬慰道∶"孩子長大了,自然不能再同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撒好嬌。"
"陛下說的是。"謹貴妃低垂著眉眼,,低低應道。隨后又舀起一勺藥汁,遞到皇帝嘴邊,"陛下,喝藥吧。"
皇帝張嘴將藥汁喝進嘴里,但隨即胸腹間又是一陣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紅的刺眼的血不斷從嘴角流出。
謹貴妃被嚇了一跳,失手打翻了藥碗。
每次皇帝吐血,她都表現得比皇帝更驚慌、更害怕。反倒是皇帝這段時日時不時就吐一口血,幾乎已經習慣。他用滿是皺紋的手背摸了一把唇角,隨后朝謹貴妃伸出手來,語帶安慰∶"愛妃,別怕
謹貴妃的眼淚頓時滾落了出來,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
皇帝的手一直伸著,好一會兒,謹貴妃才稍稍平息了下來。已有宮人進來打掃。皇帝將謹貴妃拉到床邊,不顧她被潑臟的衣裙,讓她脫了鞋襪躺上來∶"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害怕。"說著,又是一連串止不住的咳嗽。
可他像是怕再次嚇到謹貴妃,用另一只手死死捂著唇。謹貴妃只能從他微微震動的胸膛里感受到他止不住的咳嗽。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喃喃道∶"陛下妾該怎么辦怎么辦"
當日夜里,皇帝再次吐血。然而這次情況與以往并不相同,皇帝一咳就是滿手的血,止都止不住。御醫來了一波又一波,圍在一起商議又商議,卻始終連一個方子都開不出。
謹貴妃坐在龍榻旁,一只手死死握著皇帝蒼老的手,一邊眼睛直勾勾盯著御醫們,像極了那種紙做的假人,十分疹人。有的御醫被她的眼神盯怕了,不住地發著抖,往其他同僚身后躲。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御醫顫顫巍巍遞過來一張方子。謹貴妃臉色慘白,比躺在龍榻上病若游絲的皇帝還顯憔悴病態。她微微側了一下臉,自有宮人接過那張藥方,煎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