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龍榻之上一片狼藉。
謹貴妃死死捂著唇,眼眸之中滿是驚懼。她不斷后退,直到脊背靠到殿內的柱子上,才恍然找到了依靠,無力地路坐在了地上。
而徐空月灌完一碗藥的時間,仿佛就已經平息了所有的憤怒。他輕描淡寫地將碗重新擱回桌子上,甚至有空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得臟亂的官袍。
皇帝被嗆得咳了很久,才稍稍平息下來。而后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徐空月,仿佛要將他挖骨剜心了才能罷休。"早知今日你會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朕朕當初就不該留著你更不該將你送到徐成南的府上,讓他將你好好好好撫養長大"
徐空月的神情微微怔了一下,而后才反應過來。他忍不住微微笑道∶"原來是你。"
"對,就是朕"皇帝猛地爆發出一連串的咳嗽,可這次再無人問切關懷。他盯著徐空月的目光里,除了仇恨,還有滿滿的快意。"徐延徐延他口口聲聲說要替朕、替朝廷守住守住莫北城,可他心中效忠的、難道不是太后、不是南嘉嗎憑什么、憑什么她們這樣得臣子的愛戴,明明朕朕才是這大慶的君王既然他要舍身守城,那朕就成全他"
他絲毫不覺自己說出了怎樣震撼人心的話,只有滿腔的快意在心中回蕩。"戰死到最后一刻的滋味不錯吧朕只恨他什么都還不知道,就下了黃泉"
徐空月如遭雷擊。先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也終于有了答案,他忍不住道∶"是你是你攔下了徐延將軍求援的消息"
"是"皇帝狀若癲狂,話也說得越發流利。"他不是與曾懷遠情誼深厚嗎朕倒要看看,他久等不來曾懷遠的援兵,會不會就此反了大慶"可他唯獨沒有想到的是,即便是二十多天沒有等到援軍,徐延夫婦也沒有留下任何怨言,他們一直戰死到了最后一刻。
"今日你就算殺了朕又如何你以為皎皎就會原諒你嗎別忘了,砍向長公主府的那把刀,是你。是你親手將南嘉和曾懷遠關進了天牢,他們也是死在了你的眼皮子底下。倘若說朕是兇手,那么你就是幫兇。你憑什么認為,皎皎會原諒一個幫兇"
巨大震驚過后,徐空月快速冷靜下來。他在軍中多年,見過的人間地獄比今日更甚,但仍然止不住的心驚肉跳。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不讓自己過多的情緒外露。"她會不會原諒我,這與你無關。只要你死了,將來下了黃泉,我自會同她解釋。"
皇帝卻突然笑了,"她恨你,你將她害得那樣慘,你將來只會死在她的手上,你會永不超生,萬劫不復。"皇帝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后一口血噗地噴出,隨后直愣愣倒在龍榻上。
所有的一切都歸于平靜。
虛空也忍不住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凳子上。
地上的謹貴妃飛快地爬起來,上前小心翼翼探了探皇帝的鼻息。
半晌之后,她驀地收回手,喃喃道∶"他死了隨后面色無比蒼白地轉過頭,茫然無措對徐空月道∶"他死了"
徐空月也上前去試了試他的鼻息,隨即后退一步,道∶"娘娘開始哭吧,陛下駕崩了。"后半句,聲音已大,外間的人聽了,頓時響起一片哭泣聲。
元和二十五年,冬末。永定帝薨逝。
整個長安城都掛滿了白幡,宮中更是處處皆白。
謹貴妃穿著一身白色喪服,頭上的絹花也換成了一片素白。作為如今后宮中位分最高的嬪妃,她本應率領所有后宮嬪妃前去為永定帝守靈哭喪。然而她卻在宮中急匆匆尋找什么。
被她派出的宮人一波接著一波,卻始終沒有帶來她想要的答案。等到宮人全部被派了出去,她也渾身無力跌坐到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