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絞盡腦汁將皇姐以往同自己說過的話都翻找出來,然后一件件說給徐空月聽。而徐空月聽著聽著,就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也是這樣,喜歡拉著他侃侃而談。明明說的都是別人的事,可她卻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嬉笑怒罵,皆發自內心。
可他從前不知珍惜,總覺得她那樣聒噪。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將她趕出去。一來是因為她總是臉皮厚得讓人無言以對,不管如何冷嘲熱諷她都置若罔聞。二來,也是因為,倘若沒有她在身旁聒噪,就連桌案上的燭光都會暗淡不少。
耳邊小皇帝的聲音還在繼續,徐空月卻仿佛坐不住了似的,抬眸四處張望著。
另一邊,慧公主帶著張婉容也進了林子。
張婉容雖然出身富貴,但畢竟是商賈之家,甚少參與過這種游獵活動,更別提是與人一起步行在這密林之中。
但慧公主對這片群山太過熟悉,那時她坐在上坡上,日日望著遠處的群山,偶爾也會冒出一個進林子里四處游蕩的念頭。
但皇祖母一直讓人跟著她,是以這偶爾的念頭永遠只能是念頭。但今日,望著小皇帝他們都進了林子,她腦海中的這個念頭不自覺又冒了出來。如今她作為監國公主,輔佐皇帝,幾平站在了權力的頂峰,加之太皇太后在宮中靜養,沒能跟著一起過來,是以她提出要進密林,幾乎無人敢反對。
張婉容跟著她走著走著,便發現越走越偏,已經完全見不到行宮的影子,更聽不到行宮那邊的任何聲音。而慧公主仍在往前走。她手里還牽著那只雪白的小狗,小狗對陌生的地方總是抱有極大的興趣,慧公主也不管,幾乎是放任它四處亂走。
只是她走著走著,還會駐足回眸,等一等張婉容。為了方便,張婉容今日沒有著長裙,又穿著舒適易走路的鞋子。但即便這樣,山路難行,她仍是走不了多久就氣喘吁吁。
她本以為只有自己體力不支才會這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她抬頭望向慧公主,卻發現先前幾乎是活蹦亂跳的慧公主正倚著粗壯的樹干,閉眼兀自喘息著。
她臉頰上都是汗水,但臉色卻蒼白到了極點,仿佛一塊觸感細膩的白玉,完美無瑕,卻也誘著脆弱易碎。
稍稍平復了一下心跳,她上前撈過慧公主的手腕。
原本閉著眼的慧公主立馬警覺地睜開眼,渾身也繃直僵硬了起來。發現是她,腰背才一軟,復又靠在了樹干上。
張婉容不明所以,卻還是仔細給她把了把脈。倒是慧公主出聲問道∶"姐姐還會診脈"
"未出嫁前,曾跟著爹爹學過一段時日。只是學藝不精,有負他老人家的厚望。"她放開慧公主的手,有些疑惑問道∶"我觀公主脈象,像是受過極嚴重的內傷。"
慧公主將狗繩套在手腕上,整理另一只手的袖口。她十指纖纖,白凈又柔嫩,這樣的小事做起來有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不是什么大事。"她漫不經心提了一句,仿佛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一般。隨機又抬腳輕輕踢了踢跟前的小白狗,"別偷懶了,我們走"
她雖然滿不在乎的樣子,但張婉容卻知道,會造成那樣沉疴的脈象,當初她所受之傷一定不輕。可她心頭又起了疑惑堂堂公主,又是因為什么理由,受那么重的內傷
她想不明白,慧公主也無意多說。于是她只能搖了搖頭,好似要將滿腦子的疑問甩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身邊草木蒼翠,眼前出現了一條小溪。慧公主大概是沒牽緊繩子,小白狗往前一奔,撒開蹄子就跑遠了。
一路上,慧公主都不知道歇過幾次了,此時瞧著小白狗跑遠,她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好一會兒才指著小白狗消失的地方,扭過頭對張婉容∶"它怎么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