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靜默沉思已經讓她徹底明白,徐空月對她,從來沒有什么情深似海,也沒有那些日久生情。他對自己,只有處心積慮,費盡心機,以及深惡厭絕。
成婚三年,他從未踏進過瓊花院,為何偏在昨日破了例不過是他暗度陳倉之計。可笑自己沉迷在他的虛情假意之中,為他刻意的溫柔沾沾自喜,還以為是自己三年來的努力終究打動了他冰涼的心。
原來他所有的溫柔都不過是一場騙局。
皎皎狠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將所有的懊悔恨意掩藏。如今母親與父親還在天牢,她沒有時間為了一點兒女私情傷春悲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上過藥之后,如云又服侍著她梳妝、換衣裳。之后,皎皎馬不停蹄,直奔太傅府邸。
昨日在政和殿前跪了幾個時辰,雖然用熱水熱敷,又上了藥,但今日下馬車時,皎皎還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如云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皎皎卻避開了她的手,扶著馬車站穩,然后等著車夫前去敲門。
可門一打開,太傅府的下人瞧見有郡主印記的馬車,便又迅速關上了門。
車夫也是從長公主府出來的,還從未見過這等世態炎涼,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無措的望了過來。
皎皎倒是沒什么意外神色,人情冷暖,她以前沒見過,卻不是一無所知。可一想到仍在獄中的母親與父親,淚水頓時翻涌出來。
可當著如云與車夫的面,她不能露出半點頹唐之色。于是緊咬著下唇,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而后開口“繼續敲。”
可太傅府一直沒再開過門。
隔著一扇門,其實能聽到里面傳出的輕微細響,可始終沒有一個人前來開門。
不知等了多久,皎皎終于確定,太傅是不會出手相救了。
她咬著下唇,半晌才道“去相國府。”
太傅與南嘉長公主并未有師生之情,不會出手也并不意外。但相國呢皎皎并不能確定。眼見相國府邸愈來愈近,皎皎心中更是忐忑。
倘若沒有記錯,相國與長公主府來往密切,關系匪淺。長公主出事,相國會否獨善其身
馬車在相國府門前停下,仍舊是車夫前去敲門。
晨光被烏云遮掩,天黑沉沉的,仿佛下一瞬就要墜下來。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風輕輕吹拂樹葉的聲音。
車夫敲了許久,門卻始終沒有打開。車夫無助回望,皎皎咬了一下唇,輕聲卻堅定“繼續敲。”
風吹樹葉的聲音漸漸大了,漆黑的天空什么也瞧不見,卻有雨點一滴滴掉落。
如云從馬車上拿了傘,撐在皎皎頭頂。傘不夠大,隨著雨勢漸大,雨水沾濕了她們的頭發、衣裳。
如云勸道“郡主,雨大了。我們”可“回去”二字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皎皎還望著相國府的大門,緋紅的大門緊閉,就像一座大山,阻絕了所有的希望。皎皎閉了閉眼,叫回了車夫。
坐上馬車,車夫卻遲遲沒有揚鞭。如云眉心一皺,正要發問,便聽到車夫問“郡主,我們去哪里”
如今的徐府還能回去嗎
皎皎放心不下長公主府,只稍一猶豫,便道“去長公主府。”
昔日門庭若市的長公主府,不過短短兩日,便衰敗荒涼了起來。因徐空月只緝拿了南嘉長公主與定國公,所以府中下人暫且無事。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下人擔心被誅連,連夜帶著行李逃出府去。
皎皎來時,正撞上府中下人出逃。
那些下人瞧見她,先是一愣,而后頭一低,便從她身邊竄了出去,逃進夜色雨中,頃刻之間就不見了蹤影。
也有往日受過長公主或定國公大恩的,見著皎皎,無聲朝她磕了一個頭,而后抱著行禮匆匆逃進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