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他而言,幽禁終生已經意味著他再無翻身的可能,但對有些人來說,只要他活著一天,就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他握著皎皎的手微微用力,像交代遺言那樣說道“你往后要低調著,不要什么人都、都得罪。可也不用事事忍、忍讓,只要皇祖母皇祖母還在一天,她會會庇護你的”
越是這樣交代,才發現越是無法放下心來。她自小就受盡寵愛,性子那樣驕縱,即便這幾年有些改善,可長安城那么大,愛記仇的人那么多,往后她的日子要怎么過
皇祖母終有一天會老去,沒有了父母的保護,又沒有了自己的看護,她的夫君,那人會不會欺負她
趙垣熙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到了不可聞的地步。皎皎心急如焚,朝著身邊禁衛怒吼“御醫呢快去傳御醫”可趙垣熙握著她的手卻在緩緩卸去力道。
皎皎一把握住他的手,“求你求你”語不成聲。
“皎皎”趙垣熙的眼睛已經什么也看不見了,他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可他怎么都無力阻止。他想到皎皎本是那樣嬌氣的一個小姑娘,幾次經歷了至親之人的離去,她要如何忍受孤獨活下來的痛苦
“我其實很、很后悔。”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姑娘,他原本打算等到她及笄,便去向姑母提親的。可是那一年的瓊花宴,他的小姑娘看上了別人家的兒郎。
自此,心里眼里便只有那一個人了。
她含羞帶怯向他打聽那人,一樁樁,一件件,她聽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她將那人的所有事都記在心間,提起來便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即便是從他手里拿到了最喜愛的千里江山圖,她也沒有流露出這樣的歡喜。
不是沒有后悔過,可后悔有什么用父皇賜婚,哪里只是為了嘉獎少年將軍,不過是趁機奪去姑母與皇室聯姻的可能,消減她的日益膨脹的野心罷了。
他知道,姑母也知道。所以當萬婕妤問他,“五殿下如今還是沒有爭嫡之心嗎”他可恥的遲疑了。
他問姑母,“當皇帝,真的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嗎”
看透一切的姑母微微一笑,“這是自然。只要你當上皇帝,自然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從那之后,他便舍棄了最愛的山水詩畫其實那也不是他的最愛,不過是他為了能與皎皎多說幾句話,將所有的情感寄托其上將全部身心投入到了奪嫡之爭中。
“我與姑母,是、被人被人算計的。”趙垣熙用盡最后的力氣,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告訴皎皎。“秦益秦益他、他是萬婕妤的人”
姑母說,萬婕妤不足為懼。他覺得,萬婕妤這樣的人,沒有兒子傍身,要如何參與奪嫡還不是要依靠他們這些皇子。
他對萬婕妤掉以輕心,才會落得如今這般凄慘下場。
“小心萬婕妤”
話音未落,皎皎握在手心的手便軟軟垂落。
短短數日,兩個至親之人死在了眼前。皎皎再也不能承受這份痛苦,眼睛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