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周寅都無疑是他的救命恩人。若非她在,他突然發病無人在側只怕此時已經撒手人寰。
周寅松一口氣,珍珠似的淚一顆顆落下。她跪抱著沈蘭息,一落下淚來眼淚沒有阻擋便砸在沈蘭息臉上。
她忙抬手去擦,很抱歉道“對不起。”
沈蘭息只覺得她一顆顆淚滾燙灼熱,烙在他心中。他這才意識到二人姿勢曖昧,掙扎著要起身。奈何他剛剛發病,并沒什么力氣,只好倚靠著她。
“不。”沈蘭息心情復雜,不知該如何對待周寅。
周寅似無所覺,關切問道“您好些了嗎”
沈蘭息本想點頭,又因為意識到自己如今靠著周寅整個人都不自然地僵住,根本不好動彈,只好應道“嗯。”倒不是故意拿喬,而是因為緊張得說不出話。
他感受到在他應下來后身后的女郎明顯放松不少,心中陡然生出諸多愧疚,知道自己為周寅添了不少麻煩。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沈蘭息長發與衣衫上沾了泥土,柔軟地披在身上。他眼下泛著厚重的青黑,顯示出極其虛弱的疲憊,蒼白的臉上是病態的紅色,但清明的眼卻證明他已經將發病期熬過。
周寅輕聲詢問“您若是好些,我去叫人來好嗎”
沈蘭息攥了攥手指,已經恢復了些力氣,亦認為二人獨處并不大好,表示同意“好。”
周寅四下觀望,只有矮生的灌木,很難為他找個什么地方倚靠,不由糾結起來。
沈蘭息讀出她心中躊躇,很平靜道“將我放在地上就好。”
周寅躑躅,猶豫不決。
“無妨。”沈蘭息并不在意自己形容狼狽與否,他發病的模樣已經被她看到,躺在地上一會兒也不算什么大事。
周寅這才將他輕輕放下,同他保證“我會很快回來。”
“好。”沈蘭息用目光描摹著她認真的眉眼,心中是說不出的感覺。
周寅提起裙子向灌木外去,因天黑與灌木遮擋并不太能看得清路,她笨拙地跌跌撞撞。
沈蘭息倒在泥土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眼睫垂下。
他不受控制地對她產生依戀之情,在她離開那一刻竟想說別走,但忍住了。
周寅出了灌木卻并未如她所說那樣立刻去尋人過來,而是確定周圍無人后遠遠站在樹下望著黑夜,將沈蘭息一人扔在灌木叢中。
沈蘭息獨自一人倒在灌木叢里,隨著時間的流逝是越來越黑的天色,周寅還不曾回來。黑暗將人的感受拉得綿長,他心中不免惶然,周寅是不是不要他了
待時間過去片刻,周寅才一副急切模樣提裙去尋人。
她踏過石子小徑,若無意外,是要到太苑大門尋內侍的。她明知有人在躬行樓中看書,卻并未折回。
春暉堂外影影綽綽能瞧見個人影,人影聽到腳步聲回頭,略帶訝異地開口“周女郎”說著三兩步向她迎來。
“你怎么”
王栩話未說完,便被周寅抽泣著打斷“王二郎君,你快和我來。”
王栩看她神色慌亂衣衫沾塵不免跟著她走邊擔憂問“莫哭,是怎么了”
周寅在前方匆匆引路,同他解釋“三皇子,三皇子他病了,倒在春光堂外的紅涼傘叢中。”
王栩當即變了臉色,不由加快腳步。若沈蘭息有個三長兩短,莫說攻略周寅了,他還有沒有命在都另說。
周寅繼續道“你別擔心,他已經撐過來了,只是現在一人在叢中,我來尋人幫忙的。”
王栩這才輕松一些,看向前方半個身位的周寅道“我來也是為了三皇子,該用晚膳遲遲不見他回來這才特意過來看看,沒想到真出了事。”他說著不由苦笑。
周寅輕輕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