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玨被問住,緘默不語。
王雎適時開口“殿下,您被她蠱惑了。”
沈蘭玨不言,卻不是不為周寅爭辯,而是恰恰不想再聽王雎所謂的蠱惑之語。
王雎深諳一松一緊的道理,稍稍放溫和了聲音道“何況殿下,您的婚事并不能夠自主。”他又是直接勸誡,又是間接點出障礙,將二人說得無比不合適,勢要將沈蘭玨心中那點兒苗頭掐滅。
沈蘭玨尚未來得及說什么,外面便有內侍有話通傳。
內侍的出現讓他松了口氣,他迫不及待地傳人入內。
“出什么事了”沈蘭玨遇著正事毫不含糊,雖并不繃著臉,卻自有一種天家威嚴。
內侍低聲道“三皇子今日在太苑發病。”
沈蘭玨當即攏起眉頭,起身緊張問道“如今在哪病情如何”
內侍忙道“三皇子已經回宮。當時三皇子身邊無人,多虧晉陵公主的伴讀周女郎經過,不然后果實在不堪設想。”
沈蘭玨先是展開眉頭,很快神情變得不大自然,輕聲問道“周女郎”
王雎額上青筋一跳,還有沈蘭息。
內侍笑道“正是,還好有周女郎在,她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方才陛下與皇后娘娘已經賞過一輪了。”
沈蘭玨分明唇角上上翹,卻還要強忍喜悅一本正經道“救三皇弟是大功,當賞。我也送些禮物過去。”他分明是想送周寅禮物,終于找到合理借口。
王雎便知道他說的太子是一句沒聽進去。但機不可失,這的確是個送禮物的好機會,他決定做一回好同窗,向周寅表達一下謝意。
周寅所居的清光凝魄中堆了許許多多的賞賜與禮物。
妙華一面幫周寅歸置,一面贊嘆“女郎,許多人送了東西來。沒想到三皇子平日里看著不愛與人說話,人緣倒是很好。”
春光堂人人送了禮物來答謝周寅救沈蘭息,實在是很感人肺腑的同窗之情。便是最古怪的崔驁也送了東西來,平常實在看不出他與沈蘭息有多少交情。
周寅梳洗罷,正手抄上次從躬行樓借出的佛說大乘莊嚴寶王經,聞言微微一笑,露出些艷羨“是啊。”
妙華當她是羨慕沈蘭息人緣好,便安慰道“女郎與其余女郎相處的也好呢。”
周寅終于露出些真切的、并非在臉上飄著的笑容“我喜歡她們。”
妙華附和“是,她們也很喜歡您。”
周寅便顯得更加高興,是與平日里做出來的不同的高興。
沈蘭息亦差人送去謝禮,躊躇半晌,究竟是不曾自己去送。
送禮的內侍回來復命,沈蘭息正靠坐在床上喝藥。藥汁雖苦,他卻已經習慣這味道。握著身上披的外衫,他冷淡抬眸似是隨意問“周女郎那里可有說什么”
內侍笑道“女郎倒真有話讓我帶給您,她說很喜歡您送的禮物,叫我代為轉告謝意。”他在宮中伺候久了,深諳說話之道。譬如周女郎對每位送禮的人都是這么說的,但這話三皇子顯然愛聽。
沈蘭息將藥碗放在床頭,并沒有什么語氣,讓人看不出他對這答案滿不滿意“你做的不錯,下去領賞吧。”
內侍“哎”便知道這話是說對了。
沈蘭息想他是知道她的。他送去的不是別的,正是他在菩提寺修行時手抄的寺中經文。到今日他才發現自己清楚記得當日在菩提寺中與周寅初次見面的情形。
她通曉佛學,是會喜歡經書的。
他這一病要一段時間不能去太苑,正好也可以有時間整理一下自己的感情。大約不見便好了。
日子不會因缺誰便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