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麻利地到梳妝臺前坐下,從袖袋里取出只黑色錦囊,將錦囊打開,其中是一張膚色面皮。她接著又從袋子里摸出其它瓶瓶罐罐擺在桌上,準備操作。
“那是”談漪漪指著小慧手中的面具問。
“豬皮做的。”小慧笑道,開始往自己臉上刷東西。
周寅與談漪漪便站在她身后看她涂涂抹抹。半個多時辰過去,小慧將口脂涂好,再抬眼看向菱花鏡,赫然就是談漪漪。但若要細細端詳,倒也能讓人看出些差距來。
“這這是我”談漪漪險些驚叫出聲,指著鏡子里的小慧問道。
小慧站起身,低眉順目,連神情都很自然,并不顯得僵硬。只是她這份神情便顯得不那么像談漪漪了,談漪漪絕不會低眉順目的。但正因如此,卻讓談漪漪自在不少。
任誰看到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都會感到古怪,但一旦顯得不太像,就沒那么古怪。
“阿寅你看,我們真像”談漪漪站到小慧身旁,乍一看如同雙生。
周寅只笑著說“鹿神醫很厲害。”絕口不提模樣很像的話。
談漪漪拉著小慧看來看去,很是新鮮。待看夠后她又親自指出裝扮上的一些不足,修修改改后兩人看起來如出一轍,定下模樣,又讓小慧試試她的衣裳,確認沒什么岔子后才讓她恢復原本模樣。
“你只要這樣坐著在房中看書就好,我母親平日忙碌,事必躬親,白日幾乎不會來我房中看我。她若來了,說什么你也是只管悶聲聽著就好,不用理會,我平日就是這樣。”談漪漪笑嘻嘻道,“別的我晚上再與你細說。”
接著她將房門打開,當著滿院人的面與周寅演了一出換丫鬟的戲,順利讓小慧留在談家。
翌日一早,談漪漪扮作丫鬟模樣順利從府上離開,上了府門外周寅的馬車往慕虎館去。
“我自由了,阿寅”她還有些暈乎,像在夢里,卻還記著將開心事第一時間向周寅分享。
“開心嗎”周寅柔柔弱弱地問。
“開心像做夢一樣。”
談漪漪白日在館中核賬,午食在館中留用,到酉時回家,一日過得很充實。談家同樣風平浪靜,小慧按談漪漪所言去做,沒讓人看出任何破綻。
雖然勞累,但談漪漪卻喜歡這樣的生活遠勝于從前。
用了午食,談漪漪照例戴著冪籬在館門處看就診百姓休息眼睛順便消食,偶爾也會加入周寅幫著念方子讓藥童抓藥。慕虎館中午是不歇息的,館中兩個小郎中與鹿鳴輪著接診。在這里看了兩日百姓,她心中又有了些說不出的感覺。
能到京中就診的百姓已經是整個國家中百姓里體面的那一批,但一座城市永遠不缺在其中苦苦掙扎者。是以每日隊伍中依舊不少衣衫襤褸、黑皺如猴的人,也不少因各種各樣重傷重病實在無法勞作不得不就診的人。
能看到他們還是因為慕虎館的善心傳揚開來,這里藥價相對低廉,甚至會無償為人診病。不然這些人多是要悄無聲息地死在京中哪個不知名的角落,在清晨禁衛軍巡城時被他們拉走丟入亂葬崗。有礙觀瞻。
談漪漪感到震撼,他們是人,但顯然不是和她一樣的人。她看到他們會有種喘不過氣的恐懼,但也會同情他們。
她想他們真可憐,她愿意捐些銀錢到館中以盡綿薄之力,但也僅限于此。
他們太可憐,與她差得實在是太多,她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不自覺會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態度。她甚至會為他們掉淚,可眼淚也是居高臨下的。
她也不想這樣,可他們身份天差地別,相隔太多太多。
今日在館外排隊的人不是很多,多要治傷,便不用談漪漪念藥方,她靠著門歇眼睛。忽然她目光一滯,向堂中叫“阿寅”
周寅正好念完最后一張方子,揉揉脖子慢吞吞向她走來,溫聲問“怎么了”
她低聲道“你看遠處餛飩攤子上一直戴冪籬鬼鬼祟祟朝這邊看的女郎身形像不像許清如她在春光堂穿過一樣的衣裳,我記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