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如輕哼一聲,根本不怪她“不知者無罪。”
周寅怯怯地問“可是好端端的,人怎么會”若非突生大變故,人很難一下子瘋掉。
許清如面色一滯,眉眼低垂,搖了搖頭“我那時候年紀還小,并不懂許多事,只記得母親的脾氣越來越差,常常歇斯底里。父親每次都會安慰她,但她的反應反而變得更加激烈,再后來就瘋掉了。”
周寅輕輕嘆息,像是不忍見她難過,問起別的“那你母親之前脾氣是不是很好”
許清如目光悠遠,想起過去,搖頭否認“我母親脾氣和好可根本不沾邊,我的性子就遺傳她,掐尖好強,事事爭先。”她對自己有著深刻認識。
“我母親更是如此。”許清如說到母親還未發瘋時整個人都柔和起來,“她姓戚。”
周寅像是頭一次知道這事似的跟著念“戚”
“是呀,我與戚杏是表姐妹,所以平日我倆常常同進同出。”許清如同周寅解釋,“我母親是低嫁,加上本就強勢,對我更是嚴苛。但她也只是在課業上對我嚴苛,平常是很好很好的。所以我真希望她能好起來,她若是知道自己成了現在這樣一定很難過。”
周寅只默默陪她,并沒說什么“你母親一定能很快好起來”這些空話來安慰人。若這么說,也是忽視許清如這么多年來的努力。
兩人說著話到院外,老遠就能聽到其中喧嘩。
許清如腳步加快,院外兩個婆子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草草應下,便迫不及待地進了院子。
見女郎還帶了人來,兩個婆子都很納罕,又見這主仆二人皆是頂尖的好相貌,便更驚訝了。
房中一陣追逐聲,婆子追著哄道“夫人,夫人該喝藥了”
一陣風卷來,房中躥出個跑得飛快的中年女人,一把撞在許清如身上,兩人齊齊坐倒在地。也正是因為這個空檔,房里追著喂藥的兩個婆子跑出來將人抓住攙起,氣喘吁吁地同許清如打招呼“女郎。”
許夫人趴倒在塵里,鬢發繚亂,衣衫臟污,沾了藥漬。她穿的都是頂好的布料,沒佩戴釵環大約是怕她傷著自己,伺候得的確無微不至,不見絲毫怠慢,難怪所見之人皆會稱頌許大人的一片真心。她雙目無神,口中不知在低低地念些什么,看起來神神叨叨。一被人抓住,她驚聲尖叫,號啕大哭,坐在地上摳著土縫兒怎么也不肯起來。
許清如被周寅扶起,輕咬下唇,無可避免地感到有些難堪。但這難堪只是一瞬,她很快讓婆子們退后,哄起母親,像是經歷過千遍百遍。
婆子們倒聽許清如的話,不再強行要捉許夫人起來,老老實實向后退去。
許夫人依舊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幾乎痙攣起來。
許清如拿出帕子為母親擦眼淚,越擦越多。她心里難受,還強忍著淚意努力同瘋了的母親講道理“您別哭了,您一哭我也難受。”她依舊如對待精神正常的母親一樣同母親交流。
可許夫人聽不懂,哭得天崩地裂,打了好幾個哭嗝,要抽過去一樣。
“不喝藥,母親,不喝藥。”許清如抿嘴哄道,“不喝。”
許夫人哭聲低了些,干哭了一陣才漸漸停下。她即便不哭也沒有立刻坐起,注意力被土縫里的枯草吸引,伸出蹭破皮的手去薅草。
許清如目光一凝,握住許夫人手腕,將之牽到眼前,吩咐人道“去拿藥來,夫人的手破了。”
端藥的婆子沒動,另一個去房間中拿止血散去了。
許夫人被拽著手腕動彈不得,很快不耐煩起來。她焦躁不安地試圖將手抽回,發出暴躁的嗬嗬聲。
許清如不肯讓她傷口進臟東西,固執地牽著她的手。
許夫人急起來,雙手揮舞,拼命掙扎。她沒有理智,力氣極大,許清如本是蹲著被她帶著一起坐倒在地。非但如此,許夫人將桎梏她的許清如視為敵人,對她一陣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