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正圓。
百炬耀耀,魚軒蒞止,玉樓金殿,貝闕珠宮。紈扇香風,擊鼓吹簫,飛燕游龍。
宴正酣時,趙大夫撫掌,絲竹之聲頓絕,美人披帛飄飄,自兩側退去。眾人自酒漿之中抬頭,精神一振,知本次文會的正題要來,即作文。
文會文會,自然是有文章才能被稱為文會。
“諸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趙大夫樂呵呵地起了個興,參與文會眾人登時連連笑稱“不敢”。
“我便不多說惹人厭的套話,咱們直接進入正題。”光祿大夫目光從每人身上逡巡而過,和善又帶著威壓。
眾人齊聲稱“是。”
“今日上元佳節,詠月之詞古來不絕,此次便不以玉蟾為題。”光祿大夫執起茶盞淺抿口茶,心中遺憾自己痛風不能沾酒。
他身旁的老仆見他不自覺看酒,刻意板著臉小聲提醒“鹿神醫說了您不能用酒。”
趙大夫同樣低聲回答“哎,知道了,我只看一眼。”老仆提到鹿鳴,他便想到虎報。想到虎報,他便樂了。
人們靜靜聽著,已調動起自己大腦,在腦中掠過多年來寫元宵佳節的好文章來,試圖讓自己沾酒的腦子變得靈光。因坐得遠只見趙大夫心情不錯,便盼著他不要出難題。
坐在人群中央的林家父子錦衣華服,人模人樣,胸有成竹。
林大儒借著飲酒同林詩藏道“今日是你揚名京城的好時候,昨日我已經派人找趙大人身邊伺候之人探聽過今日文會主題,你且照舊安心背你妹妹寫的三篇文章就是。我已求過趙大人,趙大人雖未明說,但與我通消息那伺候之人親口說只要你今日好好表現,趙大人便收你為學生,說得很確切的樣子。”
林詩藏聽他提起林詩蘊面色便要扭曲,待聽到后來趙大人有意收他為徒便忘卻自己是靠林詩蘊的文稿揚名,眉飛色舞起來,整個人發起燥熱,直想將衣衫除盡。
若真能做光祿大夫的門生,他便有機會踏上仕途。光祿大夫久居官場,門路也廣,講起文章更是別具一格。他雖并不是什么天才,只要搭上這條線,熬也能熬出個功名來。
如今他長期不科考一事在文人學子中已經引起不小的風波,有人說他故作清高,有人說他并不會寫經義文章,還有人誤打誤撞猜到真相,說他并沒有真才實學,都靠別人代筆。
好在最后一說者并不算多,林詩藏的文風十分固定,且從小揚名,不曾變過,若真是代筆,該是多小的時候便由人代筆了
即便最后一說者并不多,但架不住林詩藏心虛,但凡聽到這些話便會戰戰兢兢心煩不已。
可光祿大夫要收他為徒
只要他被趙大夫收為門生,他一直不參加科考也就有了正當理由。他只是眼光太高,多年來不考只是為了尋找名師罷了。
他心念百轉千回,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只覺得心臟就在耳旁,心跳聲只隔著一層耳膜。
咚咚、咚咚。
上方趙大人已經宣布本次文會主題“本次文會便以團圓為題,請諸君一展身手,以一炷香時間為限。”
下方一片自言自語聲,各自念叨起“團圓”二字。
小廝們搬來一張張放了文房四寶的矮幾并在擺了酒菜的矮桌旁,這樣與會者能一邊飲酒一邊作文,好不風流。
團圓
林詩藏心中翻江倒海,不禁深吸口氣來平靜自己的心緒,只是如何也不太能平靜下來。
父親的消息果然無誤,文會題目分毫不差。既然文會題目是正確的,豈不說明趙大夫要收他為徒一事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