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林詩藏的院子外,便聽得其中亂糟糟的,哭聲、哄勸聲、叫聲、哀求聲等等。
林詩蘊伸手將院門推開,天地間安靜一瞬。
一陣風聲呼嘯而來。
林詩蘊向左避讓開來,伸手一抓,林夫人揮高的手臂落不下來。她毫不意外地抬眼看人,眼底倒映著母親憤怒的臉“母親身患沉疴宿疾,誰將她放出來讓她勞心傷神的”
下人們目光躲閃,無人回答。
林夫人全然沒有過去的天真嬌憨以及少女氣質,雙目閃爍著磅礴怒意,幾乎要將林詩蘊吞噬。她沒了身為夫人的矜持與修養,歇斯底里地沖著林詩蘊咆“都怪你,都怪你昨夜不在府上,你父親死了都怪你若你在府上,你父親也不會這么默默無聞地死掉”
林詩蘊覺得她實在是不可理喻,直言開口“你在府上,父親不是照樣死了”
林夫人臉色一白,被她快刀似的話扎得體無完膚。
林詩蘊平靜補充“殺你夫君的不是我,是你兒子。”
她目光在院中掃過,看到地上亂爬的林詩藏毫無風度,終于感受到了一絲實感。
喔,原來是真瘋了。
林夫人顯然更無法接受她寵愛的兒子將她最愛的夫君殺了這一事實,發狂地尖叫起來,聲音像尖銳的哨子“你胡說你胡說”
林詩蘊知道她與父兄串通一氣時便對她不再抱有什么幻想,此時見她在這里胡攪蠻纏心中只有厭煩。
“將夫人送回房中靜養,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得放她出來。”林詩蘊下令。
她與林夫人一靜一動,一理智一瘋癲形成鮮明對比。人下意識會選擇依靠更可靠的那個人,如今老爺已死,郎君又成了傻子,在夫人與女郎中選一個聽從,怎么都是女郎更加靠譜。
于是下人們應道“是。”
林詩蘊冷不丁將握著林夫人右手的手松開,林夫人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就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扶住。說是扶住,叫做控制更加合適。
林夫人掙扭不開,急得落下淚來“你們放開我我才是夫人,你們憑什么聽她的不聽我的”她方才為了夫君怒急攻心才學會了一下反抗,這會兒恢復了些,只會用身份壓人。她同時感到屈辱,明明自己才是府上的女主人,下人們卻更聽女兒的話,甚至為了討好女兒制住她。
林詩蘊靜靜看她“母親多年來重病纏身難道是騙我的么”
林夫人一激靈,遍體發涼,終于冷靜下來,慌張地結巴道“不是”
或許她過去是有管家之能,但多年來林大儒不讓她碰任何事務,只將她嬌養著,她的爪牙被溫和地拔去,羽翼被無知無覺地剪除。長久泡在蜜罐兒里,哪里還有為自己遮風擋雨的能力。
“母親多年臥病在床,如今還是繼續休息得好,免得病情加重。父兄之事由我來處理就好,有管家協助,不會落了林家的面子,您請回吧。”林詩蘊根本不將她放在心上,聰慧地點出管家協助一事,讓尚在觀望的管家不再猶豫。
女郎主動示好,而夫人一來便指手劃腳哀哀哭泣,站誰那邊實在顯而易見。
“定不負女郎信任。”老管家彎下腰表態,其余下人也知道該怎么做了。
林夫人院中的丫鬟婆子們扶著林夫人回院子,并表態“咱們一定會伺候好夫人。”
林詩蘊點點頭,擺手示意她們離開。
林夫人被人挾著往外去,終于意識到自己雖是林家的夫人卻沒有半分實權。她開始慌亂,頭一次感到自己沒用,無法庇護可憐的兒子。她已經失去夫君,兒子又變得癡傻,斷不能再叫兒子受到什么傷害。
而在她潛意識里林詩蘊是會傷害林詩藏的,縱然現實生活中并沒有這樣的事發生,反倒是林詩藏一而再再而三欺負林詩蘊。但正因如此,她覺得林詩蘊會報復林詩藏。
將要被帶出門去,林夫人哀求起來“詩蘊,看在詩藏是你兄長的份兒上饒他一馬吧,母親求你了。你也不想背上不孝的名聲,是不是”說到最后她話中帶了隱隱約約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