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換做京兆尹大吃一驚,他是知道林詩藏麒麟兒的名聲,是以在此時得知他傻了后便尤為不可置信。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規矩,今日便該行吊唁,但林大儒之死尚未水落石出,吊唁之事便向后推遲。然而喪訊已發,京中之人皆知林大儒之死,一時間都有些反應不及。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死就死
尤其是昨日參加光祿大夫宴會之人想法更多,加上不知從何處傳出的消息說林大儒為林詩藏所殺,一時間關于林大儒之死眾說紛紜。
關于林家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半日之內便傳遍京城。
林詩藏自小到大由妹代筆,事情敗露后瘋瘋癲癲,回家怒而殺父,幸虧昨日林詩蘊不在府上才逃過一劫。
事情傳得十分離譜,越是離譜人越愛議論,越是離譜事情傳得越廣。人言可畏,此一說幾乎成了人們眼中的事實。
最怕九分假中摻著一分真,這一分真便是林大儒確實死了,為林詩藏所殺。
人們之所以確定此事,是因為他們親眼見著京兆尹到林家去,將瘋瘋癲癲的林詩藏抓走。
半日時光京兆尹便破案,殺害林大儒者確是林詩藏。門外小廝是人證,證明林大儒后再無旁人進入林詩藏房中。林大儒脖子上青黑的指頭印兒是物證,與林詩藏五指對比不差分毫。
既已報官,牽扯官府,為了官府威嚴,林詩藏被收押大獄。
但他這情況要特殊些,因他在殺林大儒之前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成了瘋子。在大雍,瘋子殺人無需償命。不過他這是子殺父,與孝道相悖,如何處罰,也不好直接定論。
林家子殺父一事徹底宣揚開來,托流言蜚語的福,林詩蘊成了事件中的完美受害者。她被迫代筆,父親被兄長所殺,府上只剩下她與母親兩人,不可謂不可憐。
而事件中的完美受害者正在燭下與鹿鳴長談。
她開門見山,看著鹿鳴的眼睛直接問道“林詩藏為什么會突然發瘋”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她甚至無暇細思。而事情的發展太向著她,簡直是老天在幫她脫離苦海,反而讓她生出疑問。她思前想后,若真有人暗中相助,有此能力者只有鹿鳴。但她也并不能確定,鹿鳴沒有理由如此做,一切更像是巧合。
畢竟父親被林詩藏所殺是事實,而這世上哪有能操縱人行為的手段
鹿鳴毫無破綻,一本正經地回答“昨日我已為郎君診過脈,他欣喜若狂,氣血阻滯,痰迷心竅,便瘋傻起來。郎君已經足夠幸運,如他這樣情緒起伏者多會中風,口角歪斜動彈不得。”
林詩蘊從他話中挑不出錯,沉默半晌,算是將此事揭過,只問“能治么”
鹿鳴人淡淡的,說的話卻讓人有些窒息“昨日林大儒也問過我此話。”
林詩蘊抿唇,冷不丁被提醒父親是真真切切從世上離開,一時間百感交集,最后冷冷扔出三個字“所以呢”
鹿鳴平靜反問“女郎想讓他治好嗎”
林詩蘊面無表情地望著鹿鳴,深深感受到這個人并沒有什么醫德。
然而鹿鳴絲毫不懼被人打量,一雙眼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想。”林詩蘊最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