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為每人正過衣冠,魏夫子鄭重道“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女孩們齊聲答謝“多謝夫子。”
魏夫子到現在依舊很適應不了女孩子整整齊齊的說話聲,忙擺擺手示意夠了。四下是一片善意的笑聲。
內侍再唱“盥洗”
一群手捧金盆的宮人早已等在一旁,聽人唱禮,便有序而來,一一對應。
女孩兒們各自上前一步,到面前的金盆處卷起衣袖,浸手入盆。盆中水正溫,女孩子先洗手心,后洗手背,而后用帕子將手擦干。
魏夫子點點頭“日后去雜存精,專心致志。”
“是。”
盥洗畢,內侍再唱“叩首”
捧盆的宮人們退下,有宮人抬著下鋪紅布上放孔子像的桌子而來,并向各女郎身前放了蒲團。
包括沈蘭亭在內,所有女孩徐徐下跪,向孔子像九叩首。
向孔子像叩罷,眾人又面向魏夫子,再行三叩首。
因是在太苑求學,束脩由皇家發放,不過禮不可廢,宮中還是預備了民間的六禮束脩交給每人,算走個過場。
魏夫子顯然是收慣束脩的,眉頭都不抬一下,回贈了每人論語、蔥、芹等物,這自然也是宮中預備好的。
“奉茶”內侍唱到最后一樣禮。
女孩們按順序向魏夫子奉茶后便立在一旁待他訓話。
魏夫子禮節性地各抿一口茶,才看一眼乖乖垂頭聽訓的女孩子們,心情復雜。
喝了拜師茶,他就是這些女孩真正的夫子,他是頭一次收女孩做學生。原先皇上命太苑收晉陵公主為徒,太苑中的夫子們都不樂意攬這個差事,最后掣簽決定。
魏夫子手氣最差,做了沈蘭亭的夫子。
說實在的他們不愿做晉陵公主的夫子多少有些看不起女孩兒之嫌。姑且不說晉陵公主是不是臨時起意要學,便是她真心要學,女子學了又能如何并無前途可言。
然而這幾天下來,便是嬌貴如晉陵也不曾抱怨過苦累,更不必說春暉堂中還有幾個真心向學的。
魏夫子一直提倡有教無類,見她們果真愿學,終究是收了她們做學生。
他忽然不愿說什么長篇大論的場面話,真心實意道“好好念書,無論爾等日后如何,都能從中受益匪淺。”
他感慨萬千,面前的女孩子們日后不出意外多是要嫁人生子的。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讀書對她們有用。
但很快他便后悔這么說,有的時候人懂得越多,反倒會越痛苦。所謂慧極必傷,當作如是。
魏夫子心中百轉千回,女孩們卻不知他想法,聽他真誠囑咐,皆認真聽了答道“多謝夫子。”
面對一雙雙帶著真摯感謝的眼,魏夫子陡然慚愧,為自己過去并不坦蕩而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