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目睹了一切的賀琪心中閃過一個個念頭,疑問如海底泛起涌上水面的細小泡沫,它冒出得突兀卻又如快速消散殆盡,只留下殘存的質疑和思索
為什么他們「觸碰」了「收藏品」之后就變成了那副模樣
收藏品到底有什么奇特之處
他們到底看見、聽見、發現了什么東西
但他此刻沒有妄動。與他一樣,身邊那些人無論性別與職業,心情怎樣,都全部靜默無聲,仿佛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控制了他們,而這感覺看不見摸不著,卻像一根繩子,牢牢地拴住了他們所有人。
這不對勁。賀琪對自己說,這真的不對勁。
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會這樣乖巧的,但卻偏偏安安靜靜的站著了,這真的很奇怪。
自己被「操控著」。
一瞬間,賀琪意識到了這個可怕的事實,而在意識到之后,最為可悲的是,他竟然依舊對此毫不動容,心里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知道現在的情況太過詭異。這樣控制人心如同控制人偶的怪誕方式,如果在平時的他看來,簡直可怕得能讓渾身起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但此時此刻,賀琪的視線和情緒都被眼前那個黑色長裙的神秘女人占據了。
只是注視著她,便情不自禁地生出無法言喻的平靜與安寧,仿佛她是生命中最溫柔繾綣的一場夢,無關風月,只是沉靜。
在眾人的目光中,痛哭的瑪爾達在哭泣到嗓音嘶啞,激動的情緒終于如洶涌了一夜的狂風驟浪在日頭初升時悄然平復,發疼的膝蓋和酸楚的眼窩讓她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現在不該這樣失態。
她的哭聲逐漸斷斷續續,直至停止,蒼白的臉頰上涌出一抹暈紅,蓬松的棕色卷發垂在帶有淚痕的頰邊,不知所措地蜷曲起手指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兩手緊緊抱著女人的腰,指尖觸及了她腰后絲滑的緞帶,布料柔順的之感在掌心滑動,清涼得好像一片凝固的水。
“對,對不起,”
瑪爾達聲音干澀細弱,因為膽怯和心慌,她的語調像帶著一層粗糲的沙。
“對不起,我好像好像太過分了。”
大哭一場宣泄情緒之后,理智回歸,瑪爾達的心里充滿了忐忑與驚恐
天吶,她竟然之前還想去劃花人家的畫
還詛咒館長、訴說這里有多可怕
簡直不像她自己了瑪爾達一直是個溫和內向的女孩,從小也接受教義的熏陶,是非常和順保守的女性,與現在大部分弗蘭斯的新潮女孩不同,可她竟然做出了這種事
不過剛才她「看見」了什么
瑪爾達的內心浮現出一絲顫栗,那是因為內心不敢置信而產生的抗拒。
無法、形容
神秘的黑裙女人溫柔地撫摸著瑪爾達的長發,年輕女性雖然明明看清了她面孔如自己一般,并不是長輩的慈愛,卻平白無故的親昵她。
女人并未對她說出任何譴責的話語,只是親吻了她的額頭,用空靈溫柔的聲音道“沒事的,別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而已。你可以隨時尋找我,我就在你的身邊。”
眾人于是也都毫無異樣的挪開目光。
賀琪意識到女人倏忽消失無蹤了,就像她出現的那樣突兀。與此同時,自己內心屬于他本人的感情也重新回籠,因驚懼與忌憚,他的后背出了一層細汗,潤濕了背心。
那個女人,也許一直都在,就像之前轉動眼珠凝視著他們的門口的巨大銜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