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阮再次放下筆,她連設計稿都畫不下去了,一門心思的只往那所宅子上打轉。那宅子究竟屬于何人,怎么連鹿蘭庭都閉口不談,是更加位高權重之人的宅子還是被陷害的忠良所屬鹿阮蹙眉,心里的念頭再一轉,想到那宅子如此諱莫如深,那么宅子里發現的尸體豈不是要就這么算了宅子如果是不能提的,那和宅子相關的事肯定也是不能提的了。鹿阮神情凝重,看來,屏風外那些大人們談的事情的重點,大概就是給不給無緣無故出現在宅子里的尸體洗清冤屈吧
鹿阮垂目,又長又密鴉羽似的睫毛掩蓋住她眼底的思緒,讓人打眼一看,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的鹿阮安靜乖巧,像個巧手捏造的白瓷娃娃。
屏風外面又嘈雜了一會兒,很快嘈雜過后,一陣陣冷風迫不及待的灌進來,關上書房門,書房里只剩下不住揉捏眉頭的鹿蘭庭和靜坐的鹿阮。沉沉的一聲嘆息傳來,鹿阮抬頭,隔著屏風好像看見了鹿蘭庭進退兩難的樣子。她非常了解自己的父親,不管是現代的父親,還是這個時代的父親,一個人的心性是很難輕易改變的,鹿阮曾親眼見到過因為小區物業欺負老太太,就不管不顧挺身而出斥責物業經理的鹿蘭庭,也親眼見到過因為直系領導失誤讓實習生背鍋,當著所有人的面仗義執言導致自己被穿小鞋的鹿蘭庭因此這個時代的鹿蘭庭面對這種情況有多糾結猶豫,鹿阮無法感同身受,但身為女兒,心里也不可避免的為父親擔憂。
想了又想,鹿阮對著被一滴墨毀了的麻紙,暗自嘆了口氣,她輕巧的從椅子上下來,繞過桌子,使勁挪開屏風,和聽見挪屏風的響動朝她看過來的鹿蘭庭四目相對。父女倆誰也沒說話,鹿蘭庭眼里的愁緒顯然還沒散去,看著女兒澄澈的仿若洞察秋毫的眼眸,一時不知該怎么面對。
“父親,”到底還是鹿阮先開了口“父親,你們剛才說的,可是和之前那宅子相關的”
“阮兒,”鹿蘭庭這才開口,聲音略顯疲憊“這些事與你無關。”
鹿蘭庭這是第一次不容分說的拒絕鹿阮的提問,不過鹿阮并不覺得生氣,這是來自父親的好意,私密至此的事,自然知道的越少越不會被牽連。不過,鹿阮這會兒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幫父親做順應心意之舉了。
“父親,”鹿阮繼續道“是不是那座宅子里,在花木叢中,楓葉底下,發現了一具女子的尸體”
“阮兒住口”
鹿蘭庭既驚且怒,聲音也因為女兒不聽勸阻而猛地增大,這么一會兒,門外青烏已經急惶惶的敲門了“老爺,小姐還小”
倒是個忠心護主的,鹿蘭庭內心稍微有些安慰,外面的青烏只怕是以為鹿阮因功課上的事情,才惹得他發脾氣。況且就像青烏喊的那樣,鹿阮還小呢,四歲的小丫頭做什么要大呼小叫的訓斥呢鹿蘭庭反思了下自己,再面對鹿阮時,聲音就軟了下來“阮兒聽話,這件事你不要參與,不要聽也不要問,更不要說。”
聽了鹿蘭庭的話,鹿阮不搖頭也不點頭,她的眼睛明亮清澈,看著他時帶著沉沉浮浮的亮光,對著這么一雙眼睛,鹿蘭庭又被那仿佛看透一切的感覺纏住了。
“請父親聽阮兒一句,”鹿阮依舊溫溫和和,并沒有因為鹿蘭庭剛才的斥責而不安,也沒有因為鹿蘭庭話里明顯的反對而畏縮“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如果父親因為畏懼那所宅子的主人,將那女子的冤屈置之不理,這種行為不說還夠不夠資格當天子的老師,只說對不對得起自己的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