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沒想到,樟州之地竟然還有這么大一座金礦。那里的情況如何”
“據四皇子所說,山塌之后,那些金礦礦洞也被掩埋了,重新開采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非一日之功。”
景元帝不僅沒有不滿,反而挑眉笑道
“如此正好”
長安關押重犯的牢獄之中,從江南一路押送到長安的楊志源,也在其列。
這一路,葉諍懶得搭理他,也沒有折磨他,腹上的刀傷經過一段時間將養,也有了好轉的架勢,倒是比在樟州牢里半死不活的狀態,好上太多。
長安的牢獄,關押過很多人。
有皇親國戚,也有重臣貴胄。
楊志源在這些人里面,真的不算顯眼的一個。
人生即將走到盡頭,他曾經的滿腔抱負,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空。不,或許早就是一場空了
楊志源還記得,十多年前,那時候他意氣風發、籌措滿志地踏上了前往江南的道路。
江南一地與帝京長安的關系特殊,那是江南四姓的自留地,比起大云建國不過百余年,江南世族對江南的經營已經花費數百年,可謂是根深蒂固。
后來江南走出了一個臨海孟氏,一個縉云寧氏,皆在長安攪動風云,成為一方巨擘。剩下來看似低調的南康穆氏與東陽盛氏,也身居江南中心樟州,牢不可破把持著整個江南的權力。
所謂的樟州刺史,從來都是一個虛職,一個擺設罷了。
那時候太后在朝,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打開江南的局面,便想著從內攻破樟州的地方勢力,打開整個江南的壁壘,將江南徹底歸于朝廷。
于是,她派出了自己的心腹三十多歲的楊志源。
那時的楊志源在長安,本有著光明輝煌的前途,但在太后一聲令下,楊志源仍愿意肝腦涂地,并主動請纓,頂著外人以為他被外放貶謫的輕蔑與誤會,只身前往江南,一心想為太后殿下完成她的野心
曾經的楊志源,也是胸懷天下、身負理想之人啊
可這一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化的呢
是他在江南呆了兩三年都沒有任何成果,一直坐著冷板凳的時候
還是朝中政權更迭,太后退居興慶宮,他這些背負在外的人已然被遺忘的時候
或是當他最黃金最適合打拼的年齡都即將過去,滿腔抱負也沒有得到施展機會的時候
那些被忽略、一事無成的時光,讓楊志源的所有雄心壯志,都開始在陰溝里發酵變質,那些不滿與陰暗逐漸腐蝕了最初的純粹,之后靈魂開始腐爛出惡臭,楊志源卻在日復一日的怨恨中,幡然醒悟
這世上的道理,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就像人吃肉,狼吃羊,天地的正理從來就是弱肉強食。
若他不是小小的七品官,而是手握重權的一方大臣,太后殿下可曾會輕易放棄他,任由他在江南腐爛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