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村里老者都是知道的,可這些百戲游人一般都去荊高莊啊,這次也有人來他們這了嗎。那群穿紅戴綠的百戲藝人敲鑼打鼓,還用一種紀彬沒見過的管弦樂器,一行七八個奏樂站在兩側,中間則是身著各色服飾,或涂面,或搞怪,又或者拿著傀儡玩偶,更有個小女孩,一邊走一邊擲碗碟巧接,看著就讓人忍不住鼓掌。
樂人在兩側,藝人在中間,約莫有個十三四個,后面跟著的則是一紅一黃兩頭舞獅,動作憨態可愛。
最后面則是兩個強有力的漢子舉著百戲的旗幟,大力揮舞。
這群人從紀彬家門口開始,,轉了一圈,又在紀彬家門口停住,整個村子的人都被吸引過來。無論老幼,誰會不喜歡這么熱鬧的場景呢。
停在紀彬家門口,倒也不是正對著,但紀彬總覺得領頭唱喊那位在看他,反正神態十分恭敬。見吸引的人差不多了,這些百戲人腰板更直了,領頭唱喊那位朗聲道∶"百戲路岐人,見禮。"路岐人就是流動賣藝人是俗稱。也能喊百戲游人,都一樣。
然后是一連串的吉祥話,簡直把紀灤村夸成百年難遇的風水寶地,這里更是人杰地靈,好像神仙洞府一樣。
反正先夸人,再夸地,由此地再夸人,聽得人心里就暢快。
紀彬對引娘道∶"怪不得大家都愿意給錢。
引娘看得正高興,使勁點頭,不過想到什么∶"我去拿錢。"
他們倆把銅板都裝荷包里了,大荷包六百六十六銅板,小點的兩百銅板,再小的則是六十六。還有三十,二十,六個串一起,隨時好打賞的。這會拿出來剛剛好。
紀彬笑,從袖口掏出一袋子錢到引娘手里。
他聽到動靜的時候就隨手拿了兩袋子出來,一袋子是六百六十六銅板,另一袋是散碎錢,這里面裝著的散碎錢就夠剛開始打賞的了。
果然,領頭唱喊人果然隨時注意紀彬他們這邊,喊的吉祥話更好聽了。
里長此時也走到紀彬身邊,他畢竟是里長,知道這些規矩。等吉祥話說完,就要村里的富戶或者有聲望的長輩出來給錢。里長明顯也帶了。
畢竟他們來都來了,若是不給這個頭彩錢,人家也會留在這表演,但難免士氣低落,草草收場。若是沒錢也就罷休,既然手里有余錢,里長還是想讓村里人有樂子瞧。
可里長想了想,還是看向紀彬。
他現在對紀彬情緒十分復雜,可還是愿意把這個出風頭的機會給紀彬。
畢竟百戲游人能來,都是因為紀彬,這點毋庸置疑。
紀彬聽里長說完這個規矩,笑道∶"一會讓引娘給吧,錢已經準備好了。''
里長點頭,心里更覺得紀彬不同。自己都不用提醒,他都準備好了。
畢竟荊高莊的荊姐都讓柴尺提醒了,這自然準備得妥當。
其實百戲游人找富戶討賞錢,也并非是捋羊毛,而是南軍國的傳統如此,為富者也愿意這么做。像春安城,宿勤郡的富戶,還會每月施粥送飯,是為自己積恩德。俗話也有說,作善者降百詳,天神佑之。
這是許多商賈之人信奉的道理,不過請周圍人看場戲,也算不了什么。
在紀彬看來,這跟現代的有錢人做慈善差不多,也有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感覺。聽說汴京的有錢人,會在冬日夜里給窮苦人門縫里塞錢,還會發棉被給窮人。有些人講,是這些有錢人壞事做得太多,有錢之后就想給自己積陰德。也有人說這是人家心善。
不管為什么吧,反正這項傳統也保留下來。有錢人也愿意出些錢讓大家看樂呵。
畢竟給錢,也是收買人心,顯示威望,一點小錢買來這么多東西,何樂而不為。
紀彬自然不會破壞這個傳統,等唱喊人語畢,引娘把裝了鼓鼓一包的錢袋送過去。百戲游人自然歡呼雀躍,又唱了一個民間小調,似乎在夸引娘。紀灤村的人也看得高興。
原本以為這樣就結束,誰知道百戲游人們換著法的逗引娘開心,似乎在感謝她送錢過來。
一時間,引娘成了最熱鬧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