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要走的時候,發現他這塊地再往北的荒地上,也有人在做同樣的事。看到紀彬眼神,黃老農有些為難,也沒解釋。
還是紀堂叔過來開口道∶"這就是縣城那位黃夫人買的,這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先跟咱們搶這塊地,搶不到就算了,又買了距離不到二里的荒地。是不是就愛學別人做事啊。"
這話聲音不小,把那邊荒地做事的人也吸引過來。那邊荒地上,有些人不敢吭聲。畢竟黃夫人做的事確實不地道。
可有些混不吝的直接道∶"怎么了別人家怎么花錢,也要你們管啊。""就是,我們村的黃夫人那么有魄力,你們羨慕嗎"
"笑死了,誰不知道他們紀灤村那位連親爹都不理的,這種不忠不孝的人,也好意思開私塾。""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聽說他還跟他爹他繼母置氣呢。""我們南軍國的圣人最重孝道,這樣的人啊,長久不了。"
這話氣的紀堂叔,還有在這干活的紀灤村人拿著農具想過來,直接被紀彬攔住,另一只手也攔住包達跟柴力。
這些話他是知道的,甚至早就知道了。
只是紀灤村沒人敢在他面前說罷了,這些人心里怎么想不重要,可是說出來,那就是他們的不對。
而這種話,能在黃溝村流傳,也會在其他地方流傳。這會打一架也改變不了什么。
紀彬看了看黃老農,見他左右為難,一邊是自己村子,一邊算是東家,所以他閉口不談。紀彬略略有些失望。
但也明白古代鄉族之間的緊密聯系。
若是跟自家吵架也就算了,但得罪整個村子的人,可沒什么好下場。
在古代,宗族鄉親之間,就是一個團體,他們才有最緊密的聯系。所以這位姓黃的老農,不太可能為他強出頭。做事是可以的,出頭絕不可能。
而自己村子雇來的人,卻愿意為他拿著農具去理論,這就是區別。引娘也是知道這點,所以讓請紀堂叔過來一起管這件事。
紀彬沒說什么,讓大家繼續干活,不用跟黃溝村的人理論。
其實說白了,自己跟他們也沒什么矛盾,只是他們為黃夫人做事,自然要"仇視"他。而且這會也只敢口頭上說說,并不敢真的動手。
紀堂叔見人不能過去,只好開口道∶"只有閑人才會聽閑話,我們紀灤村可有私塾啊,上課,四書五經,你們懂嗎"
"以后你們的娃娃繼續種地,我們的娃娃能寫會算,這都是誰的功勞啊。""簡直笑死人了。"
這話一說,紀灤村這邊立刻占了上風。不管別人怎么講,他們可是有私塾的村子這就夠厲害了
誰不羨慕私塾呢,就算最普通的人,也聽過這樣一句話,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當然了,不是說甚他不厲害,只是證明一下讀書在大家心中的地位。
果然,紀堂叔一講,黃溝村的人只能閉口不言,剩下的人還在勸說,畢竟這是紀彬啊做著大買賣的紀彬,萬一他們也能靠紀彬吃飯呢。萬一他家女子的刺繡本事也夠,也能去學呢。反正不要得罪是最好的。
紀彬看著這一幕,心里再次感慨,他家私塾開得好。只要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語,就已經成功了。不過他跟原身親爹不和的事,還真是個大麻煩。
以前生意做得小,也沒人在乎,可生意要是再大些,被人揪著這一點,那可就不妙了。
說實話,紀彬對紀老爹沒什么感覺,他就跟不少中老年男人一樣,有些懦弱,還有點沉默。要說當初分家的時候,是繼母逼著分家,繼母逼著分產不均。紀老爹只是沉默的幫兇而已。
之后他去借著繼母的五兒子去他家小偷小摸要錢的時候,他爹也是沉默,帶著其他兒子繼續下地干活。
擺明了兩邊都不幫,誰贏了算誰的。
若紀彬真是他親生兒子,可能還會有點憤怒,但他不是啊。那點憤怒也是沒有的。
頂多是漠視,然后逢年過節送點銀錢跟米糧炭火。這種做法在現代都會有人說道,更不用講古代了。
這是一個父親打死兒子,只要有正當理由都不算犯法的年代,他的漠視就已經是別人攻擊他的借口了。
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