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春安城還不窮鄉僻壤的地方,找個識字的人真的太難了
晚上商議事情的時候,柴力不好意思道∶"早知道就不安排這樣的活了。"
紀彬擺擺手∶"尋他頂替也是冒著風險,讓這位夫子好過些也行。"
至于擔不擔心被別人發現
紀彬柴力都不擔心,因為鹽場的鹽工在巡邏守衛,鹽場監工眼里都不是人,只要看著是個老人,頭發再跟大多數人一樣散下來,大家一樣骨瘦如柴,一樣的衣服。
沒人會仔細分辨。
畢竟這里的鹽工連名字也沒有,只是做活工具而已,死了就再補充一個鹽工過來。誰都不會拿他們的命當回事。
紀彬每次從鹽場出來都要沉默許久。
但凡當地官員愿意分百分之一的利潤給鹽工們,他們都不會這樣慘。
單這兩日,被打死的,曬死的,累死的,餓死的,都有四五條人命。
拖尸體的人明顯已經無所謂了,確定沒呼吸之后直接扔到鹽場后面的荒地上,先是野狗搶吃,然后各種野生動物,再有禿鷲飛過來敲骨吸髓。
不對,人死之前,已經被這些人敲骨吸髓了。
所以死一個普普通通的病弱夫子不是件大事。至于巡查的人,也很好躲過。
因為這些鹽工們又累又餓,根本沒有逃跑的力氣,他們這些人已經被折磨這樣久,根本跑不過吃飽喝足的守衛跟監工。
這就跟監牢里面要把犯人餓一餓相同,吃都吃不飽,哪有力氣鬧事。
所以大多巡查的人都懶洋洋的。紀彬這兩天發現,從鹽場撈一個人出來并不算難。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說服這個夫子,讓他代替謝閣老。
至于紀林給的說法則是,謝閣老是他的長輩,只是單純救長輩而已。
如果可以頂替的話,這個老邁夫子不僅能有個輕松的活,還能得到銀兩,更重要的是,自己還會幫他照顧家人。
前面幾條還有猶豫,可后面可以照顧家人,足以讓老邁夫子動心。
經過幾天的折騰,紀彬柴力已經能在鹽場隨意走動,畢竟所見過的小吏那都吃過他的酒。而且紀彬已經定下一千斤的鹽,一千斤也不少了,鹽場官員都對尹文另眼相看,而且尹文還講,他家十幾個鋪子,以后會是經常來往的買家,所以對他的態度不止溫和了一點。
經過前面的鋪墊還有紀彬的游說,年邁夫子幾乎直接答應。
柴力還有些詫異,年邁夫子老淚縱橫,若是吃過當鹽工的苦,那讓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在這種地方,能頂替人做個輕松差事,已經是活下去最大指望了。至于幫他贍養家人,這自然是千好萬好。
夫子搞定,最后就是謝閣老這里。
千人的鹽場里,謝閣老這里不過是上百個算術所的一個,這鹽場里又嚴禁交談,按理說他應該不知道紀彬柴力來這里的事。
可夜晚柴力帶著紀林躲過守衛,溜到謝閣老住所的時候,謝閣老明顯在等著他們。
謝閣老比之前段時日明顯更瘦了,頭發還是花白,唯獨眼神一如之前。這里也沒有什么油燈,唯獨海上一彎明月,讓紀彬能看清茅草屋的人。
謝閣老看著他們,語氣帶了些嘆息∶"果然是你們。"
那日婉拒柴力的銀兩,又見他果斷離開,謝閣老以為緣分就此結束,沒想到連著幾天又聽到有人說,有個叫尹文的貨郎帶了個斷臂護衛,兩人沒什么錢,就知道在鹽場里面托關系想要低價買鹽。
說什么窮鬼還買什么鹽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