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那些麻木的"皮子"動作稍微快了些,明顯是怕得厲害。
紀彬引娘,柴力燕芷游,還有管家則坐在他們前面,這些所謂的"皮子"一排排站著,讓他們相看。
紀彬一直握著引娘的手,柴力也是護著燕芷游,算是遮擋視線。
但引娘還是開口道∶"沒事的,我們來挑吧。"
那四五十人有些微微抬頭,眼中顯出幾分渴望。被買走吧,他們想被買走。去給人家當仆人,也比在這強。
能在牙行的,基本都是沒有力氣,又沒有容貌的。
稍微細皮嫩肉點的,無論男女都被拉到其他地方,只留他們這些以前就是做粗使奴仆的,還有些年老的留在這生不如死的地方。
小吏開口道∶"左邊第一列,女,皮相好些,賣價八兩。""左邊第二列,男,個高,賣價六兩。""第三列,男,個矮,四兩。""第四列,年輕女,丑,三兩。""第五,年老女,二兩。""第六,不成形,一兩。"
最后的不成形,就是年齡小的意思,一共有四個。
引娘手指剛要動下,被紀彬按住,問道∶"他們是什么來歷,買賣可清白,原家是做什么的。
對上大主顧,還是駱家介紹的,小吏當然耐心介紹。
介紹了幾個地方,全都跟知縣夫人說的一樣,皆是犯官士族家仆,每年被貶被罰的官員土族不知多少,他們興華府又是自古來的流放之地。
于是這"皮子""兩腳羊"的買賣竟然成了興華府的"支柱"產業。
但這些人在犯官家里也是最低等的仆人,稍微會點技能,或者長相好的,現在還在來的路上。那些人身體康健些,無論男女都被押到鹽場干活了,其中報酬自然是落到小吏們的口袋里。
這些官員士族家犯事,跟他們自然是無關的,若是有關,早就原地斬首,還不能被流放。所以買他們是合適的。
紀彬聽小吏介紹后,跟引娘商議著,點了四個年老些的婆子,留她們看門燒火都行。按紀彬的意思,他宅子里盡量不留年輕女使,貌美就更不要了。雖說古代什么妻妾成群是常事,但他不想要,也不想給人留幻想。
所以小吏口中的好看,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不如會做飯,會做事來得好。
這一番折騰,眼前的四五十"皮子"終于醒悟過來。
好像是有人要買他們,買他們就能離開這,眾人立刻變得興奮,眼里剛有些神采,被小吏一鞭子抽回去,呵斥道∶"不許說話不許活動"
只是眼神掙扎了下,就被呵斥下去。
紀彬又讓引娘選了幾個粗使婢女,他家園子大,需要人時時打掃。
倒是那些小廝都太瘦了,所謂的個高,也沒高到哪去,也勉強選了兩個,個矮的選了四個。
這就一共選十四個,六列里自選了四列,其中稍微好看點的,還有小孩都沒選。
小吏也不多說啊,直接把沒選上的再趕回去。
而剩下的十四個有些不知所措,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麻木了,無論在哪對他們來說都一樣。其中一個粗使婢女往小孩那邊看了看,眼神閃著掙扎,她的女兒還在,她不能被選走。可是她不敢說話,如果她多說一個字,她女兒會被當場打死。這種情況太多見了。
婢女無聲哭泣,她九歲的小女兒也拼命流淚,又被旁邊的小男孩捂住嘴,明顯不讓她哭出聲。
他們在嚴苛的環境下,已經有了自保的意識。
紀彬假裝看不到,緊緊握住引娘的手,讓她先別沖動,若是在這小吏面前表現出一絲憐憫。那這個小吏絕對會獅子大開口。等等,再等一會。
果然,小吏見他們對那么悲慘的一幕都沒什么觸動,直接聳聳肩。原本以為是個軟貨,可以敲一筆,現在看來這些老爺們都差不多。
這十二個人站在紀彬他們旁邊,路上的二十多人到了。
在小吏口中,這二十多人身體強壯,是上等貨色。
但里面無論男女,皆是面如黑炭,顯然長時間在陽光下暴曬,皮膚有了曬傷紋,每個人都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有些是挖泥沙被帶回來,有些是在鹽場帶回來